伏殺 第76章 三思

【第76章 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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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後一天。

北地的天氣也終於開始有了回暖的跡象。

嚴仁一如既往，天剛矇矇亮時，便起了床，在屋中洗漱好之後，穿上了公服，就打算往前院去。

人還未走出門，就聽得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嚴仁眉頭一皺，抬手叫過門外侍從：“去看看出什麼事了！”

侍從聽令，匆匆而去，不多時後，又匆匆而回。

“爺，是……是林……林副將！”侍從白著臉，說出口的話，也是結結巴巴，一副受了驚嚇地模樣。

嚴仁心中一沉，也不多問，大步就往前麵趕去。

很快，他便到了前頭，隻見正門旁邊的角門開著，門口處擁著些人。

“都讓讓！”侍從喊了一聲。

門口的人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嚴仁過來，慌忙讓了開來。嚴仁這纔看清，那門房老何癱坐在門外的地方，一張老臉上，毫無血色。而他目光所至之處，隻一個木盒子，盒子上麵的蓋子打開了，裡麵裝了什麼，從嚴仁的角度不太看得清。

嚴仁剛要上前，旁邊跟著的侍從攔了他一下：“爺，要不……要不還是彆看了！”

嚴仁盯了他一眼後，伸手撥開他，抬腳跨出了門檻，往那盒中一瞧！

隻一眼，便心神俱震。

隻見那木盒子內，一顆人頭端端正正地躺在裡麵，青灰色的臉上，一雙眼睛，凸了出來，不見瞳孔，隻餘灰色的眼白瞪在那，瘮人無比。

嚴仁腳下一個不穩，人便往後踉蹌而去，眼見著就要摔倒，他那貼身侍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免了他一場洋相！

嚴仁閉了閉眼，又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轉頭吩咐人，先把門口圍起來，彆讓路人看到這些不該看到的，另外再安排人去府衙叫人過來收拾這場麵。

等這些都安排好後，嚴仁又讓人將門房老何拖了進來。

一巴掌下去，老何回了神。

嚴仁站在不遠處，白著一張臉斥問他：“可有看到這東西是誰送來的？”

老何搖頭：“早上我一開門就看到門口放著個盒子，我覺得奇怪，我就去打開看了一眼。冇想到……冇想到……”老何不敢再往下說。

嚴仁擺手讓人將老何帶了下去。

剛纔他其實並未看清那盒子裡裝的到底是誰的人頭，不過他那侍從一開始就說了是林副將！

林副將約大半個月前休假離營回了平陽老家，說是長女及笄，要回去給女兒辦及笄宴。他並未拒絕，這林副將是第一個選擇投靠他的，他自然也要給予幾分便利。

原本，前兩天他還在想那林副將也該回來了。可冇想到，竟是這番模樣回來了！

看來，這趙家哪怕人都已經死光了，也依舊還有些忠犬，願意替他們賣命！

嚴仁本想將這事先瞞一瞞，可讓他冇想到的是，那個殺了林副將的人，不僅把頭送到了他府宅門口，還把林副將那具無頭屍體，用一杆掛著趙家旗幟的旗杆穿透了屍體，掛在了禹城外駐營門口。

那個凶手把他殺人的目的，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就是要告訴那些人，趙家人或許都死了，可趙家軍還在！

誰要是敢背叛，誰就是這下場！

一時間，人心惶惶！

……

……

而此時，淮京城中，春雨正盛。

淅淅瀝瀝的雨水，連綿不絕，將天地連成了濛濛一片，淮京城周圍群山綿延，更是霧氣繚繞，美如畫中。

可就在這樣潮濕的天氣裡，淮京城中卻又突然生出了一場大火。

大火是半夜的時候，突然在渭南郡王府裡燒起來的。

周圍軍巡鋪發現不對後，匆匆帶人趕往渭南郡王府，可卻在王府門口，被負責圍守王府的殿前司軍士攔了下來。

領隊的都頭說什麼也不肯放他們進去，對於門內的呼喊，也無動於衷。

都頭的說辭是，雨這麼大，火燒不起來。

火確實冇有蔓延開來，可郡王妃所在的羲和苑幾乎燒了個精光。郡王妃與其肚內纔剛滿三個月的孩子，一同葬身了火海。

渭南郡王原本歇在書房，得知大火，前去救人，被倒塌的主梁帶倒，萬幸跟在旁邊的侍從眼明手快，拉了一把，否則，也得一同殞命火場。可即便如此，渭南郡王依舊受傷不輕，背部大麵積的燒傷，還折了一條胳膊。

此事傳到宮中時，渭南郡王已經昏迷了過去。

國主大怒。

皇城司的人洶洶而至，直接將負責圍守郡王府的所有軍士全部帶走了，同時，還將重傷昏迷的渭南郡王一道接入了宮中，送去了福寧殿的偏殿安置。

這場大火起得蹊蹺，那都頭攔得也蹊蹺，皇城司的人帶走這都頭後，必然是要從此人口中拷問出些什麼的！

天還未亮，皇後宮中一位女使被人發現死在了宮城後苑的慈明湖中。經仵作簡單驗屍後確定，此女使是服毒身亡之後，才被扔進的慈明湖。

而就在這女使的屍體被人發現後不久，皇城司帶走的那位都頭也鬆了口。據他吐露，他正是得了皇後宮中女使的吩咐，才攔著軍巡鋪的人不讓他們進去救火的！

可他口中的那位女使，卻死了。

福寧殿偏殿中，幾位醫使還在給渭南郡王處理身上的傷口，國主坐在外間的椅子裡，麵沉似水。

片刻，門外進來個寺人，柳大伴快步過去，將人攔了下來。

“怎麼了？”他輕聲問。

小寺人低聲回答：“皇後來了。”

柳大伴聞言眉頭一皺，側臉瞄了一眼國主後，繞過小寺人往外走去。

殿外不遠處，皇後帶了幾個宮婢，被人攔著，正滿臉不悅。看到柳大伴過來，哼了一聲。

柳大伴躬身行了一禮，壓著聲音說道：“幾位醫使還在給郡王處理身上傷勢，衣衫不整的，皇後還是避一避為好！”

皇後盯著他，眼中厲色閃過後，轉身就走。

柳大伴等著這些人都走遠了，才直起身，微微呼了口氣後，又轉身回了屋內。

這剛進去，就聽得裡間醫使驚呼了一聲：“王爺醒了！快！把他按住，此時千萬動不得！”他這話剛落，裡間便起了一陣慌亂。

外間椅子上原本還坐得住的國主，頓時坐不住了，起身就往裡衝去。柳大伴見狀，趕緊跟上。

裡間的床上，渭南郡王**著上身趴在那，原本光潔的皮膚上，此刻全是水泡和破損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大塊的皮膚都泛白掉落了下來，畫麵慘不忍睹。

先前昏迷著還好些，此刻人一醒，這鑽心的疼痛，頓時就變得煎熬起來。渭南郡王剛叫了半聲，就咬緊了牙關，可很快，就被醫使撬開了嘴巴，塞了棉布咬著。那張與國主有三五分相似的臉上，此刻額角青筋一根根梗起，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國主遠遠看著這一幕，便站住了腳。

他就那麼看著。

其實，他這三個兒子當中，這渭南郡王是與他最像的。

若不是……

若不是……

國主目光一閃，突然轉身，跟在後頭的柳大伴猝不及防之下，差點與他撞個滿懷。匆忙讓開後，國主大步而出，徑直走到了門外。

殿外，春風裹著細雨，依舊還在下。

雨水被風捲著吹入廊下，撲在臉上，濕濕涼涼，頓時讓人清醒了許多。

國主眯著眼，冷冷開口：“傳朕口諭，皇後失德，自今日起，禁足慈福宮，無詔不得出。”

柳大伴神色大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慌忙躬身應下，而後匆匆離去。

他這一去，南朝的天就要徹底變了。

皇後失德……這四個字，與廢後，也隻剩一紙詔書的區彆。

幼太子這繼位之路本身就風險重重，如今這麼一來，日後繼承大統的希望，隻怕是更渺茫了。

訊息傳出宮後，右相杜允立馬換上了朝服，進了宮。

他到時，渭南郡王的傷勢剛處理完，人也再次昏睡了過去。

國主就在這偏殿外間召見了他。

“杜卿匆匆入宮，可是有要事？”國主坐在那，說話時，閉著眼，手中捏著腰間掛的玉墜，指頭在上麵雕得飛龍上不停地摩挲著。

杜允躬身行過禮後，答道：“臣聽說陛下您禁了皇後的足，故前來請陛下三思。”

“三思？”國主冷笑了一聲後，驀地睜開了眼，冷厲的目光落在杜允身上，譏聲反問：“右相想讓朕三思什麼？”

杜允再次躬身：“皇後或許有罪，可太子年幼，他是無辜的。請陛下看在太子的麵上，三思！”

“太子確實無辜！正因為他無辜，朕已經寬恕了皇後一次了，甚至為了安她的心，還讓殿前司圍了渭南郡王府。朕都已經做到這地步了，都不能讓她就此收手，那還要朕如何？難不成，右相是想讓朕直接殺了渭南郡王？朕且問你，渭南郡王何辜？林氏何辜？她肚子裡的孩子，朕的皇孫又何辜啊！”國主越說越激動，甩手就把旁邊高幾上的茶具儘數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

杜允臉色有點難看，可他的步子依舊定在那，身子依舊躬在那。

國主冷笑了起來：“右相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今日朕要是不應你，你還要逼朕不成？”

杜允的腰終究還是彎了下去。

“臣不敢！臣惶恐！”

“既然不敢，那就滾吧！”國主斥道。

杜允依舊不肯動，柳大伴卻在這時，上前了一步，衝著杜允說道：“右相，請吧！”

杜允轉頭看了他一眼後，稍一遲疑，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