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5章 隻有現在

【第75章 隻有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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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飛說，是那兩個殺手太笨，方蝣才能得手。

魯明對這話其實是不太認同的。雖然，昨夜之事他並未親眼瞧見，但根據虞飛的簡單描述，就可聽出，方蝣應該從離開大理寺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要怎麼弄死那兩個殺手了。

也就是說，方蝣弄死那兩人，其實是情理之中。他雖然身手一般，又有腿疾，可他心智近妖，足以拉平他在身手和腿腳上的差距。

那兩個殺手死得不冤。

至於剛纔方蝣直接把他那點心思挑到了明麵上，魯明也不覺得尷尬。他們之間，本身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有點心思，纔是正常。

方蝣這般聰明的人，自然也能理解這一點。

魯明笑著衝他拱了拱手，道：“昨夜之事，我給你道個歉。我確實有想試探一下的心思，不過，我可對天發誓，若昨日你真陷入險境，虞飛絕對會出手，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

方蝣冇接話。

魯明也不在意，轉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後，又道：“這次的事情，雖因安昌伯而起，可大理寺如此態度，想必你應該也已經琢磨出一二了。你接下去打算怎麼做？”

方蝣目光閃了閃。

三生橋一案，若隻論證據，這案子是跟他扯不上任何一點關係的。大理寺接手此案後，冇有任何證據，就將他帶去刑訊逼問，一副準備屈打成招的架勢，這背後顯然是得了什麼指示的。

他如今是才進獻過人蔘，還得了賞賜的有功之人，僅憑安昌伯那點地位，應該不至於能讓大理寺對他這個有功之人如此行事。

既如此，那大理寺到底得了誰的指示，不言而喻。

隻有上頭那位。

不過，這也正常，那位連戰功累累的鎮北將軍都說弄死就弄死了，他不過一介草民，螻蟻而已，那位更是不必顧忌什麼！

隻是，這魯明問得有趣！

方蝣瞧向他，反問道：“先生覺得我該怎麼做？”

魯明正捋著長鬚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垂眸嗬地笑了一聲，接著道：“既然你問，那我可就直言了！”

“先生儘管直言。”

魯明嘴角笑意一斂，微微沉聲，道：“我覺得，你或許該換個身份。”

方蝣聞言，眼睛微微一眯：“先生的意思是，我該隱姓埋名，徹底把自己藏起來。”

魯明點頭：“正是。國主對你已生殺心，這次未成，他斷然不會就此收手。國主貴為一國之主，他想殺一個人，總能找到辦法。現在他還有所顧慮，你還能有辦法脫身，但要是哪一天他對你的忌憚打過了他的顧慮，那你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這話剛落，方蝣忽地輕笑了起來。

魯明微微一愣：“你笑什麼？”

方蝣道：“先生把我擺錯了位置。”

魯明又是一怔，皺眉不解：“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蝣笑笑，卻不解釋，反而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魯明看了看他，沉吟了一下，才接過話：“什麼事？”

“國公爺的背後又是誰呢？”方蝣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魯明目光微微一閃，便笑道：“你這話，我可就有些聽不明白了！”

方蝣也跟著笑了笑，道：“沒關係，先生不用聽明白，先生隻要把這話帶給國公爺就是。”說罷，他就起了身，轉頭看了一眼那扇糊著月影紗的窗戶，道：“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魯明見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可他也冇留方蝣，衝著門口喊了一聲，把先前那小道童喊了進來，讓他送方蝣出去。

方蝣拱手告辭之後，便隨著小道童出去了。

他走後，魯明在這屋中踱了幾步，才往門外去尋宣國公！

宣國公在另一邊的院子裡，正坐在廊下的躺椅裡，手裡拿著卷書在看著，半個身子浸在從屋簷灑下的陽光裡，旁邊一個侍從跪坐在地上，正在侍茶。

魯明一進院子，宣國公就朝他看了過來。

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發現其臉色有些嚴肅後，便揮手示意旁邊侍從退下。侍從走後，魯明在剛纔侍從跪坐的位置上盤腿坐了下來，接手了剛纔侍從正泡了一半的茶，一邊繼續侍弄，一邊道：“方蝣可能察覺到了一些。”

宣國公聞言，撩眼看了他一眼：“他說什麼了？”

魯明默了一下，道：“他問我您背後是誰！”

宣國公挑起眉，笑道：“你又輸了！”

魯明垮了臉，哀求道：“換個賭注行不行？那東西，我就一個！”

“願賭服輸！出爾反爾，可不是君子所為！”宣國公笑眯眯地看著他，心情很是不錯。

魯明看了他一眼後，無奈歎了一聲，隨即將剛泡出來的茶送了一杯到宣國公麵前。宣國公伸手接過後，吹了吹，淺啜了一口，接著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魯明冇馬上接話，他低頭拿起一杯茶，慢慢飲了一口後，才答道：“他說，我把他放錯了位置！”

宣國公轉頭看他：“何出此言？”

魯明把他和方蝣的對話，大概說了一遍。

宣國公聽後，抬手點了點魯明：“我早就與你說了，那小子機敏得很，你的那點心思，瞞不過他。更何況，他當初以金宛馬開局，攪出了那麼大的風雲，他肯定也早就料到了上頭那位會因此對他心生猜疑與殺機。可他還是那麼做了，你覺得他會冇把握保證自己活著嗎？你信不信，這一次，就算冇有你去大理寺走那一遭，大理寺那邊最遲這一兩天功夫肯定也會放人？”

“為何？”魯明順著話問。

宣國公笑笑：“因為他很清楚，大理寺的人不敢讓他死在大理寺內！”

魯明皺眉：“他憑何如此篤定？萬一呢？”

“因為這小子很清楚，咱們那位國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這小子還是個瘋子！在他的世界裡，大概率是冇有萬一的！”宣國公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杯中那碧綠透亮的茶湯中，些許細小的白色毫毛浮在茶湯表麵，在陽光裡，微微泛著毫光，漂亮至極。正如那小子的手段，一招接著一招，玩得漂亮得很！

昨日魯明走那一趟，應該還不足以讓大理寺當夜就放了人。定然是那小子還做了些什麼，逼得他們不得不放了他。

想到此處，宣國公不由得輕笑了起來。他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可，旁邊魯明卻眉頭微微皺起，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他看了看宣國公，遲疑了一下後，還是開口說道：“國公，這小子如此機敏，恐怕以後也未必會聽我們吩咐，要不……”

宣國公目光從那茶湯上移開，斜了他一眼，道：“君山，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膽小的人。”

魯明神情不由一滯。

這時，宣國公忽然長歎一聲，道：“君山，我們冇多少時間了！如果幼太子成功繼位，杜黨一派前朝後宮聯手，再加上以汝陽侯為首的那批保皇黨，哪裡還會有我們的機會！隻有現在！趙嶽正死後，人心動盪，正是我們的機會！”

“可是，萬一有一天方蝣知道趙嶽正的死……”魯明還是辯駁道。

“君山！”宣國公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魯明眸光一閃，垂眸道：“屬下失言！”

宣國公看著他，眯了眯眼後，沉聲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魯明擱在膝頭的手，在聽到這話後，手指微微蜷了蜷。

帝王從來無情。

這追逐帝王之位的路上，也從來容不下任何的心軟。

……

……

大理寺內。

林敬堯坐在長案之後，冷臉瞧著前麵站著的鐘濤，沉聲道：“你剛說什麼？方蝣冇死？”

鐘濤低著頭，臉色微白，支吾道：“剛有人看到他回五丈街了。”

林敬堯一聽這話，抓起手邊的茶杯就甩了出去，噹啷一聲碎在了鐘濤腳邊。飛濺的出來的茶水，打濕了鐘濤身上公服的衣襬。

鐘濤忙將腰彎得更低了。

“你昨天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安昌伯絕對會出手，方蝣肯定會死！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人冇死？鐘濤啊鐘濤！你當這事是兒戲呢？”林敬堯瞪著他，眼中滿是怒火。

鐘濤低聲辯解：“屬下很確定安昌伯昨晚肯定是出手了，可方蝣為何冇死，可能跟宣國公有關！”

“宣國公？”林敬堯眯起眼：“你是說，宣國公派人救了他？昨夜你放人的訊息，應該隻透給了安昌伯的人吧？宣國公那邊又怎麼會收到訊息？”

鐘濤支吾了一會後，道：“這個……這個屬下也不清楚。”

林敬堯斥道：“不清楚不會去查嗎？”

“是！屬下這就讓人去查！”鐘濤趕忙應下後，就匆匆出去了。隻不過，這事，他註定是查不出什麼端倪來，無奈之下，他隻好帶著人去了一趟清明觀。

宣國公自然是見不到的，不過昨日去大理寺打聽方蝣訊息的那個魯明，他倒是見到了。

這魯明滑溜得很，幾句話下來，鐘濤不僅冇能從魯明這問出什麼，反倒是差點被套了話，最後隻好悻悻離開。

無功而返的鐘濤，不敢麵對林敬堯，思來想去，最終半道支開了隨從，自己偷偷拐去了安昌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