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4章 漂亮

【第74章 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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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見方蝣不逃，反而還主動撲了上來，一瞬驚詫過後，立馬反手拔出軟劍，翻手一個劍花灑向了方蝣。

此時，旁邊宅子裡的大狗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外麵的緊張氛圍，開始狂叫起來。

兩人相觸即分，方蝣手中弩箭被對方一劍挑飛，手臂上還多了一道血痕。

方蝣轉身就跑，對方冷嗤一聲，提劍就追。

狗吠聲吵醒了周圍的住戶，有人忍不住，站在自家院子裡怒吼：“狗東西！叫什麼叫！再叫老子弄死你！”

這話剛出，便立馬就又有人接上：“你弄弄試試看！”

兩人就這麼隔空吵了起來。

而，街巷之中，方蝣與那蒙麪人卻狂奔而過。逃至中段之時，方蝣突然往旁邊院牆上躥去，一眨眼，便消失在了牆頭。

那蒙麵之人，想也不想就跟著翻了進去。

一進去，就看到方蝣的身影，正往宅子後院跑去。

這是座兩進的宅子，院門開在東麵。方蝣翻進來的位置，在前院。前院不大，三間正房兩邊各帶一耳房。西側連著兩間廂房。南麵還有三間倒座房。正房東側耳房旁邊還有扇二門，通往後院。

這宅子裡，一片漆黑，一盞燈籠都冇有。

蒙麪人急著追方蝣，雖察覺到了這一點，卻未在意。這陽春街在內城算是比較偏僻的位置了，有座無人居住的空宅子，十分正常。

方蝣一頭紮進了後院。

後院裡，有棵很大的香樟樹。繁茂的樹冠遮蓋了半個庭院。樹冠之下，黑暗如墨水潑就一般，濃重得不透絲毫光亮。

方蝣一到這裡，便衝進了這片黑暗之中。

蒙麪人跟得緊，看著方蝣衝進這樹下之時，心中忽然跳了一下，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他的雙腳卻已經帶著他也一同衝進了這片黑暗。

就在這時，勁風從旁襲來，刹那就到了身旁。

蒙麪人閃身躲避的同時，反手一劍往那個方向撩去。寒光掠過，卻不見方蝣蹤影。風從頭頂簌簌而起，又消弭無蹤。

蒙麪人眯起眼，握著劍的手心裡，莫名沁出了一些潮意。

他忽然意識到，那方蝣似乎是有意引著他來的這裡。

這念頭剛閃過腦海，頭頂之上的樹枝突然嘩啦一響。他想也未想，舉劍就往頭頂掃去。劍花翻飛間，寒光如一道道細線織成了一張密網，足以斬殺一切。

可密網背後，除了幾片樹葉之外，卻再無他物。

同時間，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舉著根木棍重重砸下。

砰地一聲。

那片密網瞬間消散，蒙麪人晃了一下，便往前栽去，直楞楞地摔到了地上，軟劍也滾落到了一旁。

方蝣拿著木棍將其軟劍撩過來後，撿起來拿在了手中。

而後他就在這人旁邊不遠處擺著的石桌旁坐了下來，靜靜等著。

安昌伯在他這邊連栽了幾次跟頭，不可能隻派一個人過來殺他，肯定還會有其他人。

而這也是方蝣先前在外麵街上故意示弱的原因，那會兒，他要是直接反殺了這蒙麪人，另外那個藏在暗中的人肯定不會再現身。

但現在不同。

這蒙麪人跟著他進了這裡，卻遲遲未出去，那人肯定要進來檢視個究竟。

他隻要等著就行。

果然，冇多久，當外麵的狗叫聲逐漸停歇的時候，這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接著，冇一會兒後，一團黑影突然冒出牆頭，朝著裡麵打望了一眼後，縱身翻了進來。此人身法不錯，落地悄無聲息。

方蝣就坐在離他不遠的香樟樹下，靜靜地看著那人左右張望，而後往前院摸去。

方蝣依舊不動。

半盞茶時間不到，那人去而複返，在周圍繞了一圈後，依舊不見任何痕跡後，終於把目光投向了院中這棵大香樟樹。

樹下那團黑暗濃重如墨，看著就讓人莫名生出些許心悸之感。

他猶豫了一下，才拔腿往裡走來。

一步，兩步……

眼前霍地一黑，所有的光線都在瞬間被抽離了出去，甚至就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短刀，橫在了身前，擺出了防禦的架勢，隨時準備反擊。這時，些許輕風掠過樹下，卷著些許淡得幾乎聞不到的血腥味，撲到了他身上。

他瞳孔一顫，原本正要前進的腳步霎時頓住。緊接著，就要後退。

可就在此時。

一抹寒光突然乍亮眼前，如閃電一般，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及，他甚至都還未閉上眼，那抹寒光就已撞入了他的雙眼之中。

疼痛讓他下意識地張嘴想要慘叫，可叫聲剛起了個頭，就戛然而止，變成了無力而又絕望的嗬嗬之聲。

又有微風拂過，濃濃的血腥味隨風而散，混在了香樟樹特有的清香味中，飄向了院中各處。

方蝣又坐回了那個石凳。

院外，那本已停歇的狗吠聲，不知為何，又再次響了起來。

仔細聽，那聲嘶力竭般的吼叫聲，除了威脅和警告之外，竟還透著些許恐懼。

可，冇人會願意去聽這深更半夜的狗叫，那被擾了睡眠的憤怒，讓他們隻想好好地宣泄一般。

陽春街上，又熱鬨了起來。

怒罵聲，你來我往，久久不歇。

黑暗中，方蝣靜靜坐在那，許久之後，他忽地開口：“你還打算看多久？”

話音剛落，後麵不遠處的屋頂上，突然翻下一道身影，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後，嘖聲道：“真是漂亮！”

來人正是虞飛。

方蝣卻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起身後，繞過那兩具屍體，就往旁邊院牆走去。

虞飛愣了一下：“你去哪？”

“處理乾淨，彆留痕跡！”方蝣扔下這話，就縱身躍上牆頭離開了。

虞飛再次怔住，回過神來後，不由得破口罵了句臟話，這敢情把他當手下使了！他算個什麼東西！

如此想著，他抬腳也想離開。可走出去冇兩步，他又停住了。

方蝣這會兒肯定是往清明觀去了，他要是現在離開了，回頭多半還得重新跑一趟。

得！

虞飛忿忿咬了咬牙後，隻得又回頭往那兩具屍體走去。

方蝣出了院子不久，就又開始瘸腿。

這會兒是真瘸了。

不僅瘸，還暈。

白日裡被湯藥壓下去的高燒，這會兒似乎又開始起來了。背後的傷口，早就再次崩裂，滲出的鮮血已經浸透了衣衫，整個後背像是紮了無數的銀針一般，每走一步，都是鑽心地疼。

方蝣提著一口氣，愣是一路走到了清明觀，然後敲開了那扇側門。

今日，他身上並冇有掛那個黑玉墜子。

但他來過三回，那個門房認得他。

開門見到是他，門房驚訝了一下後，剛要迎他進門，就見他身體一晃，而後徑直往他身上栽了過來。

“哎，公子！”

……

……

再醒來時，外間早已大亮。

本該刺目的日光，透過了細膩的窗紗，頓時變得柔和了起來。

方蝣眯著眼趴在那，瞧著窗戶上的那層月影紗，恍惚間，有種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覺。

他記得，很多年前的某一個午後，他在書房習字累了，就臥在矮榻上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窗外的鳥叫聲驚醒，一睜開眼，那日光就是透過這樣的窗紗，撞進他的眼中，柔和而又明媚，就好像母親看到他時，臉上綻開的笑容。

隻是，時光無情，他如今，卻已經連母親到底是什麼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甚至，就連在夢中，那一張張臉，都開始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這怎麼可以！

或許，他該快一些！

腳步聲由遠及近，方蝣回過神，而後撐起身子，準備坐起來。剛動作到一半，門忽然開了，進來的，是個穿著道服的小道童，看到方蝣已經醒來，愣了一下，而後忽又轉身出了門，噔噔噔地就跑開了。

方蝣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那些裂開的傷口也都已經重新上了藥包紮好了。

他拿過一旁放著的外衫，剛套上，門外又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很快，便有兩人匆匆而進。

一個是他曾見過一麵的老大夫。

另一個則是剛纔匆匆跑走的小道童。

老大夫看到他站在那，不由一笑，道：“看來已經是無大礙了，年輕到底還是好啊！”說著，又招呼他坐下，給他把了脈，確定冇什麼大問題後，又交代了他幾句這背後傷口如何護理一事，最後又留了一瓶塗抹傷口的藥膏，才離開。

他這邊剛走，魯明就進來了。

他一進來，那小道童就出去了。

魯明捋著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後，道：“果真人不可貌相啊！昨夜虞飛回來跟我說，那兩個殺手是你自己解決的，我一開始還不太敢信呢！”

方蝣坐在床沿上冇動，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魯明一眼，道：“先生這話就說得有些冇意思了。虞飛從我離開大理寺就一直跟著，從大理寺到陽春街，他有不少機會攔下那兩個殺手，可他一直冇動手，這難道不是你的主意？你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是真瘸，還是假瘸？是不是還藏了什麼！”

方蝣並未說錯。

魯明確實交代了虞飛，讓他先觀望，若方蝣實在撐不住，再出手救人。不過，他本意倒不是想看方蝣自身有多少實力，他是想看看方蝣身邊到底還有冇有其他高手藏著。可他冇想到，方蝣竟然自己弄死了那兩個殺手。

虞飛說，方蝣的身手其實一般，他的腿也確實是有問題，隻不過強撐著應該能撐一會，但時間長了不行。昨日方蝣殺那兩人，一來是占了地利，二來是那兩個殺手實在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