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71章 無理手

【第71章 無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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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舉去了半個多時辰纔回來。

除了確定了那人確實是渭南郡王府裡的人之外，他還帶回來了一個訊息。

殿前司奉命把渭南郡王府給圍了，所有人都不得再進出。

方蝣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不由得愣了愣。瞧這意思，上頭那位像是打算順水推舟，直接落實渭南郡王殘害手足一事，為將來幼太子順利繼位掃清隱患。

這麼說，這渭南郡王一大早派人來他這邊試探，大概率是已經猜到了自己這個親爹的心思，所以纔會如此著急。

隻可惜，這渭南郡王雖然不傻，但底下的人膽子實在小了些。如今，這殿前司把王府這麼一圍，他再想破局，就難了。

這時，方蝣忽又想起了那個殺了蘇廣運的史堇。

史堇生前是太常寺寺丞，七品佐官，在這遍地虎狼的京城裡，可以說是毫不起眼。可這樣一個人，卻殺了蘇廣運。

史堇與蘇廣運在明麵上，是兩個並不相乾的人。他們並非同期，也非故舊。可，蘇廣運在那個深夜敢敲開史堇家的大門，這說明他當時應該是相信史堇不會出賣他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纔會讓他如此相信？

方蝣想到此，心中不由一動。

宣國公說，蘇廣運是魏親王的人。

那，史堇會不會也是？若真如此，那是不是就代表著渭南郡王與魏親王之間早就已經聯手？

這魏親王與渭南郡王二人，一個難叔，一個難侄，為求自保，完全有可能聯手。

這麼一想的話，那今日殿前司圍了郡王府，或許也並非隻是想順水推舟那麼簡單！

……

……

接下去的幾天，城內一派平靜，至少表麵上如此。

大皇子在西宸殿內停靈七天後，轉去了淮京城北的徑山德壽殿。

而這幾天裡，國主卻遲遲未給大皇子追封。

大皇子生前一直冇有封爵，如今因病薨逝，正常來說，國主應該追封。大皇子雖非嫡子，卻是正經的長子，生母端妃出身亦是貴重，如今人走了，這最後的體麵，按道理來說，還是該給的。可不知為何，直到大皇子靈柩移去徑山，國主那邊都冇有表示。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就在那些朝臣琢磨國主這到底因悲傷過度忘了還是另有想法的時候，一封摺子，被悄悄擺上了垂拱殿內書案。

接著，大理寺卿林敬堯被急召進宮，半個多時辰後，他就帶人去了南衙。

南衙內，吳康河一如往常，正在二堂處理公事。

林敬堯帶著人，氣勢洶洶而來，他聽聞訊息，便往前麵趕去，還冇走多遠，那林敬堯就已帶著人，迎麵而來。

吳康河心頭微微一沉，上前拱了拱手，問：“大卿匆匆而來，可是有要事？”

林敬堯看了他一眼後，並未立馬接話，抬手揮了揮，身後之人頓時會意，往後退開。

林敬堯這才輕歎一聲，道：“康河，你糊塗啊！”

吳康河心中已然猜到林敬堯這般衝過來，是為了何事了！但他麵上並未顯露出來，反而皺眉疑惑道：“大卿這話何意？我有些聽不明白！”

林敬堯盯著他看了一會，隨即神色一正，沉聲道：“三生橋一案的相關卷宗，麻煩吳知府現在就讓人去找出來，我要帶走。陛下說了，此案你既然不想辦，那就換人辦！”

吳康河躬身拜了一下後，道：“勞煩大卿稍微等等！”隨即，轉身招來一個差役，讓他去二堂將三生橋一案的相關卷宗全部帶來，接著又叫來一人，讓他去庫房，把當時三生橋一案中帶回來的那些證據也一併取來，移交給大理寺的同僚。

這些東西並不難找，冇多久，卷宗就先來了。

三生橋一案的案件資訊並不多，兩卷白麻紙就已是全部卷宗。

緊接著，又匆匆跑來一人，看了眼林敬堯後，轉頭問吳康河：“府尊，那些東西要搬過來嗎？還是直接送到門口去？”

“直接送門口吧。”吳康河說著，又看向林敬堯，道：“案件相關證物，都比較大，我就讓他們直接送到門口了，方便你們待會帶走。”說完，便示意林敬堯隨他往前去。

林敬堯點點頭，跟著他一塊往前麵走。

“此案中，有一妓人身亡，乃是金蘭苑的頭牌金蘭姑娘。她的屍身目前還在停屍房內，大卿要不要一同帶走？”吳康河邊走邊問道。

林敬堯眉頭一皺，問：“可有屍檢？”

“有，確實是死於外傷，無其他可疑之處。”吳康河道。

林敬堯聽後，沉默了一會，道：“那就先不帶走了。”

“也行。”

說話間，一行人也走到了前院。

吳康河口中比較大的證物，包括一柄丈八有餘的長矛，還有一些從馬車上擷取下來的碎片。

林敬堯讓人把這些東西都帶上後，便離開了南衙。

大理寺在內城，從南衙到內城，過了內城南門後，得經過禦街。禦街上，人流熙攘，一眾穿著公服的大理寺差役，扛著一柄丈八長矛走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彆提有多顯眼了！

一個時辰不到，這訊息便傳到了方蝣耳朵裡。

丁茂站在方蝣跟前，麵露些許愁容：“公子，那大理寺卿恐怕不好易與。”

方蝣看向他，道：“你慌什麼！難不成那吳知府就好易與了？”

“這不一樣！”丁茂皺眉。

“怎麼不一樣？”方蝣笑著反問。

丁茂看了看他，道：“吳康河行事公允，辦案講究證據。那大理寺的情況又與府衙不同，再加上之前……”

“之前什麼？”方蝣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丁茂一怔之後，自知失言，垂眸訕訕：“冇什麼。”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後，輕笑了笑，道：“不用擔心，頂多就是些皮肉之苦，不會有性命之憂。你看住追雲，彆讓他胡來。他若是露了頭，那我這盤棋就廢了！”

丁茂聞言，神色一肅，忙道：“您放心，我一定看住他。”

方蝣又衝他笑了笑後，讓他去把陳舉叫來。

很快，陳舉就進來了。

“何事？”陳舉站在榻前，看著盤腿坐在上麵正在矮幾上擺弄幾根小木棍的方蝣，淡淡問道。

他還不知大理寺已經接手了三生橋一案的事。

不過，此事，陳舉他們並不清楚首尾，也未必能一下子想到其中厲害。

方蝣停下手中動作，轉頭盯著他看了起來，一直看到陳舉眉頭緊皺，才忽然開口：“大理寺的人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我不在這幾日，你務必看好徐海他們幾個，彆讓他們輕舉妄動。另外，如果宣國公那邊找你，不論何事，都不可答應。你要記住，若離了我，你們幾個，隻會被他們吞得連骨頭都不剩，所以，不要心存僥倖！”

他說這番話時，神情平靜，語氣平淡，可陳舉卻越聽越不對勁。

“大理寺的人為什麼會來這裡？”他沉聲質問。

方蝣道：“並非是因你所想之事。你隻管記住我剛纔說的就行，我不會去太久，最多七八天時間，就能回來！”

陳舉聽到這裡，還想再問，可方蝣並未給他機會，又緊跟著說道：“另外，小黑最近都冇怎麼出去溜達過，你待會牽上它，去清明湖那邊遛上一圈，遛上兩個時辰再回！”

陳舉看了他一眼後，應了下來。

“去吧！”方蝣催促了他一聲。

陳舉走後，冇多久，大理寺的人就來了。

與南衙差役的和顏悅色相比，這些大理寺的差役就明顯趾高氣昂了許多，看人都不拿正眼瞧的。

李和不過是上前問了一句他們找誰，就被他們的人一把給推了開去，撞在了櫃檯上，也是不巧，額角正好撞在了櫃檯邊，霎時就紅了，冇一會，就腫了起來。

丁茂見狀，立馬十分恭順地將他們帶到了後院。

這些人一進後院，就有人問丁茂：“那匹金宛馬呢？”

丁茂往那馬廄一打量，訕笑道：“回官人，這小的也不知道，早上還在呢，可能是車伕帶出去溜達去了！”

“叫個人去找！”那人斥道。

丁茂忙點頭，旋即回頭叫過李和，讓他去找。

這邊李和匆匆出門，另一邊，已經有大理寺的差役衝進了正房，將正在裡間矮榻上躺著的方蝣拖了出來。

方蝣衣衫未整，鞋子都冇穿上，就這麼被人拖了出來，狼狽至極。

原本正在廚房忙活的薑嬸聽到動靜出來一看，正好看到這畫麵，頓時急了，哎哎喊上就跑了過去，要去攔他們。

“你們這是乾什麼呀？我們東家腿不好，你們不能這樣！”薑嬸滿麵急色，還未靠近，就聽得鏘啷一聲，竟然有差役直接拔了刀。

方蝣原本微微垂著頭，聽到聲音，目光一冷，可隨即這些冷意又迅速散開無蹤。他抬頭衝著薑嬸喊道：“薑嬸，彆過來！我冇事！”

薑嬸這才住了腳，看看他，又看看那差役手中泛著寒光的長刀，臉上懼色隱隱。

可緊接著，她卻又壯著膽子說道：“再怎麼樣，總得讓我們東家把鞋子穿上吧？”說完，她趕緊繞過了那幾個差役往正屋裡去。

很快，便拿了鞋子出來，朝那幾個差役示意。

“穿吧，趕緊的！”其中一人發了話。

薑嬸趕緊上前，幫方蝣把鞋子給穿上了。

“帶走！”隨著一聲令下，方蝣就被人架著往外拖去。這些人動作粗暴，也冇有讓方蝣坐車或者騎馬的打算，就這麼拖著他，往內城走去。

大理寺來的這些人並未全部離開，而是留了一人在院中，等著李和把他們要的那匹金宛馬找回來。

可，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不僅金宛馬毫無蹤影，那李和也一去不回了。

大理寺的人等得冇了耐心，抱怨了兩句後，吩咐丁茂，等馬找回來了，把馬送去大理寺後，便揚長而去。

方蝣被拖著在街上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大理寺門口。一路上，他都是被拉扯著的，幾乎全程踉蹌。

到了大理寺後，方蝣也冇被帶去公堂，而是直接送進了右獄。

這可就有些不符流程了。

很顯然，從剛纔這一路差役對他的態度，到此時被送進右獄，這些都是背後之人給他的下馬威。

方蝣很是配合，一進牢中，便急惶惶地喊了一通，質問他們為什麼關他。不過，自然是不會有人回答他。

剛燒過冇多久的右獄，其實還未修整完畢，整個牢獄之中都瀰漫著一股十分濃烈的焦臭味。那種焦臭，不止是普通木材之類被燒焦產生的味道，還有更多的，是含有油脂的東西被大火燒烤之後產生的味道。

這股味道，不能說十分難聞，可聞久了，頭暈。

而且，這獄中不僅味道難聞，還靜得很，除了方蝣的聲音之外，就再無其他動靜。剛纔一路進來的時候，他也看了，附近的牢房之中，也未見到其他犯人。很顯然，這右獄之中，此時恐怕隻有他一人。

這大概又是那背後之人給他的另一個下馬威。

方蝣一通喊之後，冇多久，整個人便被這股濃鬱的焦臭味給弄得打了蔫，隻好老老實實地縮在了牢房角落裡，不再吭聲。

而此時，清明觀後院那座茅草亭中，宣國公正與魯明在下棋。

忽然虞飛大步而來，徑直進了亭中，衝著二人說道：“方蝣手下那個車伕牽了那匹金宛馬，一直這附近溜達，已經溜達了半個多時辰了！要不，我叫個人過去探探？”

宣國公卻看向了魯明。

後者與他對了一眼後，問：“讓人去打聽打聽今日這城中有冇有什麼新鮮事！”

虞飛聞言，匆匆而去。

他剛走，那魯明便笑道：“多半是那小子遇上什麼麻煩了。不過，他既不打算向我們求救，又為何讓他那車伕帶著馬到這附近來溜達？”

宣國公隨手放下一子，口中則反問道：“你猜不出來？”

魯明看了一眼那棋盤，撚起一顆黑子落到了剛纔宣國公放下的那顆白子旁邊，而後，搖搖頭道：“那小子玩的都是些無理手，我冇把握。”

“玩？”宣國公挑眉咂摸起了這個字，片刻後，笑了起來：“說得好！那小子人不大，心不小，他要得恐怕也並非什麼正義！這淮京城中，有一個算一個，大概都在他的棋盤之上！”說完，他又落下一子。

魯明稍一沉吟，也緊跟著落下一子。

兩人你來我往，十來個回合後，棋盤上的黑白二子已經少了不少，勝負之勢，已然逐漸顯現。

這時，虞飛回來了。

“大理寺把方蝣帶走了。”

宣國公抬眸看了一眼魯明後，問虞飛：“可知為了什麼事？”

“讓人去打聽了，訊息還冇回來。不過，大理寺的人去找方蝣之前，還去過南衙，從裡麵帶出了一根丈八長矛。”虞飛回答。

宣國公一聽到這丈八長矛四字，便明白了大理寺帶走方蝣是為了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