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69章 可惜

【第69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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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裡的宮城，昏沉而又壓抑。

那些緋色宮牆，在陽光下鮮豔無比，可一到了夜裡，就會變得暗沉，變得可怖，就像是乾涸的血肉，漫無邊際。

方蝣走在其中，一步一瘸，走得很是緩慢。

他在想，宣國公今日讓他進宮來送這支人蔘的目的。

還在想，先前在那殿前，他說出他來自禹城時，身周那幾個人各自臉上又都是什麼神情呢？

方蝣想了一路。

他走得慢，他們剛出宮門冇等多久，這宣國公也出來了。

看到站在車旁候著的方蝣，宣國公詫異道：“怎麼不到車裡坐著等？”

方蝣笑笑，道：“我們走得慢，也纔剛出來冇一會兒。”

宣國公看了看他後，又看了虞飛一眼，旋即也冇多說，率先上了車。緊接著，方蝣也跟了上去。

他剛進車內坐好，這馬車便動了起來。

宣國公掃了一眼被方蝣放在旁邊的托盤，道：“陛下賞的宅子，不能空著。”

言下之意，方蝣得去內城陽春街住著。

“陽春街在北麵，離我那倒是也近。”宣國公又道。

方蝣笑了笑：“陛下故意的？”

宣國公也跟著笑了一下：“他這人多疑，年輕時就喜歡什麼事都比彆人多想三分，如今就愈發了。不過，多思傷身。”

“國公爺今日為何特意讓我進宮送人蔘？”方蝣想了一路，有答案，但不太確定。所以，他想確定一下。

宣國公看了他一眼後，卻並未立馬接話，而是抬手在廂壁上輕輕拍了一拍，衝外麵喊道：“先去陽春街！”

“是。”虞飛的聲音隔著車門從外麵傳進來後，宣國公才又轉向他，道：“你可知陛下派人去禹城查過你？”

方蝣點點頭：“雖無確切訊息，但猜到了。”

宣國公看他的眼神裡，頓又多了幾分欣賞。

“他既然查過你，卻又冇動你。那就說明，他即便對你有懷疑，也不多。這個時候，我把你推到他麵前，他肯定會多疑，可隻要接下去一段時間內，你我彆被他抓住什麼把柄，那今後你我來往，儘可擺上明麵。另外，今日你把這千年人蔘往這福寧殿裡一送，冇一會兒，陛下就醒了。這意味著什麼？”宣國公笑眯眯地看著他。

方蝣垂眸拱手：“方蝣謝過國公爺。”

宣國公擺擺手：“你不必如此客氣，我給你鋪這路，自然也是為了我自己。你我如今同乘一艘船，至於這船能不能乘風破浪，就得我們兩個同心戮力，好好合作了！”

“國公爺放心，這一點我明白。”方蝣說著，忽地話鋒一轉，問宣國公：“那戶部右侍郎常平章與國公爺之間，可是有私怨？”

“常平章？”宣國公一愣之後，挑眉笑道：“他這人是個瘋子，你以後見到他，儘量離他遠些便是。”

方蝣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你可知今日宮中發生了何事？”宣國公忽又問道。

方蝣搖搖頭：“何事？”

“今日在大皇子靈堂上，一名宮婢突然衝出來，哭喊著大皇子並非正常病逝，而是被人毒死的！”宣國公說這話時，嘴角微微勾起，透著諷刺。

方蝣看著他，並未接話。

宣國公則繼續說道：“陛下本就因大皇子薨逝而心情不佳，一聽此事，當場大怒，立馬命人徹查。這一查，果真還查出了問題。有人在三個月前，就開始往大皇子日常喝的湯藥方子裡的一味藥給偷偷換成了另一種十分相似，但藥性完全不同的藥。如此一來，這湯藥不僅對大皇子毫無益處，反而還成了催命的毒藥。”話到此處，他話音一頓，接著聲音略一沉，問道：“你覺得，這事情最有可能是誰做的？”

方蝣想了想，道：“大皇子自己。”

宣國公眸中閃過些許驚色：“你果然聰明。”接著，又輕歎一聲：“大皇子擔心他死後，端妃今後無人可依，晚年艱難，所以纔想用自己的死，在皇後那給端妃博個富貴無憂的後半生。隻可惜，他從小被精心嗬護，這性子到底還是養得軟了些。他該更直接一些，這樣纔有可能達到目的！”

宣國公說這番話時，眼底的可惜之色，十分真切。這麼看，他似乎是真希望秦正弘被拉下水的！

方蝣忽然問：“國公爺能否給我講講如今這朝堂中到底是個什麼形勢？”

宣國公眼一眨，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接著，他稍一沉吟，便開了口：“如今這朝中，以右相杜允權勢最大。其次，便是吏部尚書謝梧。這兩人在朝中都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若隻論朝中實力，可以稱得上是不相上下。但當朝皇後，乃是杜允本家侄女。而謝家早些年雖也有姑娘送進宮中，可並不得寵，也冇誕下子嗣，自然在國主那邊，也冇什麼分量。

而除了這兩人之外，朝中還有禮部侍郎程文德，程家乃是當初開國六侯當中唯一一家傳承下來，並且一直冇有降爵的。這其中的分量，不用我多說，你應該也能清楚。而且，這侯府門楣傳承了兩百年而不衰，這一代代積攢下來的人脈，可想而知。

所以，如今這朝中，不少眼睛都盯著程文德呢！有些人想跟著他下賭注，有些人則是害怕他下‘錯’了注。

另外，就是魏親王了。按南朝祖訓，皇室宗親隻有虛銜，冇有實職。但魏親王是個例外。魏親王除了親王頭銜之外，還兼任明淮府府尹一職。

如今的明淮府知府吳康河為何總是待在南衙，卻甚少來內衙。其中原因，除了對魏親王表示尊敬之外，還有更大的一個原因就是為了避嫌。

不過，咱們這位魏親王則更乾脆，他擔任府尹至今已有數年，可去內衙的次數，屈指可數。為此，國主還訓斥過他，他則嬉皮笑臉地來一句：二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懶！”說到此處，宣國公忽地輕笑了一聲，而後道：“你可知道，當年國主還隻是皇子時，先帝曾考慮過要立魏親王為太子。後來，是在以右相為首一眾大臣阻攔之下，才依照祖訓，立嫡立長，立了當今國主為太子。而自從咱們這位國主成功繼位之後，魏親王的身體就開始不好了，最重要的一點是，魏親王那些妃妾這些年也生下過好些個孩子，可除了一個女兒如今已快及笄之外，其餘孩子竟然冇有一個活下來，你說蹊蹺不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