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61章 祓稧

【第61章 祓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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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帶著陳舉，往道觀的前門走去，路過清明湖的時候，發現不少人正圍在湖邊，其中還有好些穿著道袍的身影。

“這是祓稧儀式。”跟在身旁的陳舉忽然開口：“北地那邊很少會有這樣的習俗，但南方比較多。很多道觀都會在上巳節這一天於水邊舉行祓稧儀式，為百姓祈福。”

陳舉說著，轉頭看向方蝣，卻見他怔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麼。陳舉愣了愣後，忽然想到，方蝣原先用的身份‘方遊’，是徽州人士。

雖說，那個身份是假的，可方蝣真正的祖籍，大概也是南方的。

看來，是想起往事了。

這時，方蝣忽然拔腿往湖邊走去。

陳舉見狀，連忙跟上。

所謂祓稧，在古時，便是在三月天氣回暖的時候，古人會去河邊用水洗灌身體，通過以洗去身上汙穢的方式，來祈福，驅災辟邪。

不過，如今的祓稧，一般都是由道觀主持。眼下，這清明觀的道士，就在這湖邊，一邊念著驅邪起伏的經文，一邊拿著白茅等辟邪的植物，沾上清明湖的水後，往前來祈福的香客身上灑去。

方蝣站到了人群後方。

他低著頭，閉著眼，感受著微涼的湖水，落在頭頂，臉頰上的感覺，彷彿回到了年幼時，他跟在母親身後，去元明觀中參加這祓稧儀式時的場景。

他記得，那時候母親總是很虔誠，她跪在那，卻推著他往前去，看著道士手中的白茅沾著水落在他身上時，她就會拜倒，口中唸唸有詞，說得都是與他有關的禱詞，平安，健康，長命百歲……

可最終，這些禱詞，卻都像是成了詛咒。

身邊，有人前來，有人離去。香客來來往往，方蝣卻始終站在那。

忽然，一抹淡淡的香味，飄入方蝣鼻尖。像是梅香，卻又還混著一點不知是什麼的甜香味。清雅之中，又帶著點小女兒嬌憨，十分動人。

方蝣下意識地扭頭循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望去，離他不遠處，兩個帶著帷帽的女子，站在人群之外，正執禮祈福！

清明湖上，微風徐徐而來，越過人群，撲在那二人身上。帷帽上的白紗隨風捲起，女子側顏一閃而逝。

莫名的熟悉感，讓方蝣微微有些晃神。

就在這時，那個站得略靠後些，應是丫鬟的女子，大約是留意到了方蝣的目光，立馬上前了半步，將另一女子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身後。

隔著帷帽上垂下的白紗，方蝣看不清那丫鬟的神色，不過他依舊感受到了那丫鬟身上的憤怒。

方蝣自覺失禮，拱手致歉後，便帶著陳舉離開了這裡。

他們剛走，那丫鬟便轉過身去，與身後的女子說道：“姑娘，我們還是趕緊回吧，這裡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萬一碰上個登徒子，就不好了。”

女子聞言，輕笑了一聲：“這光天化日的，哪裡來那麼多登徒子！”

丫鬟輕哼一聲：“你還不信！剛我就看見了一個，年紀輕輕的，長得也不差，偏生就是冇有禮數，直楞楞就盯著姑娘您看呢！”

“好啦！好啦！我聽你的，現在就回！”女子說著，便轉了身。丫鬟伸手挽住了她，與她並肩往不遠處停著的馬車行去。

馬車簡樸，也無標記，看不出是哪家的。不過，那趕車的車伕，卻身材健壯，不似一般人。

方蝣也坐上了馬車，他並未進車廂，而是與陳舉一道，坐在了車轅上。馬車沿著清明湖邊的石板路緩緩而前，朝著內城北麵的祈安門行去。

今日天氣好，陽光明媚，湖麵上吹過來的風，甚至都帶上了一絲暖意，和煦得讓人不由得生出了一種昏昏欲睡的慵懶感。

方蝣靠在廂壁上，微微眯著眼，陽光自縫隙裡無聲無息地生出了五彩光華。不知為何，方蝣忽地想起了剛纔所見的那個女子。

那股淡雅之中又帶了些許甜味的香氣，也彷彿始終繚繞於身周。

他覺得自己應該隻是好奇！好奇那股香味是如何調配出來的，好奇為何她會給他一種熟悉感……

……

……

陳舉將他送到五丈街後，就離開了。

薑氏留了飯菜，他剛吃好，丁茂就進來了。

“剛追雲來過。”丁茂一邊給他倒茶，一邊說道。

方蝣嗯了一聲後，問：“他說了什麼？”

“北地那邊來的訊息，林副將已經離營，往東平府去了。”丁茂說完，轉身將茶杯遞了過來。

方蝣接過喝了一口後，道：“先盯著，等他女兒的及笄禮過了再動手。”

“好。”丁茂輕聲應下後，目光掃過方蝣臉頰時，不由得愣住了。“您……臉上怎麼了？”

“怎麼了？”方蝣反問。

丁茂指了指他左臉顴骨處，道：“這裡好像有點紅腫。”

方蝣抬手輕輕按了按，觸手確實有些刺痛。他笑了一下，道：“陳舉打的。”

丁茂皺起了眉頭：“他怎麼敢！”

“冇事！”方蝣衝他笑笑：“我既然要用他們，總是要付出點誠意的。何況，我到底欠了趙嶽正不少，就一拳，就當是我還趙嶽正的吧！對了，你回頭在這附近尋兩個宅子租下來，讓陳舉他們搬過來。三尺巷，人多眼雜，雖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可總住在那，並不妥當。”

丁茂再次應下。

方蝣說完這些後，便擺擺手：“我歇會，你過半個時辰進來喊我一聲。”

丁茂拿過他喝了一半的茶杯後，退了出去。

方蝣進了裡間，在榻上躺了下來。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卻無溫度。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開始回想今日茅草亭中他與宣國公的那番對話。

宣國公說，蘇廣運是魏親王的人。

方蝣依舊還是想不明白。

即便是國主想敲打魏親王，才特地讓他親自去督辦蘇廣運之案。那麼，魏親王為了保全自己，也該促成此事早早結案纔對，甚至，在此案明確之後，讓蘇廣運在右獄之中來個畏罪自殺，應該也不是難事。

可為何，不但這舞弊案遲遲未判，蘇廣運也一直安全地活在獄中，直到他被徐海他們帶出右獄，才死在了史堇家中。

而史堇，似乎又是二皇子的人。

這事情，還真是撲朔迷離，有意思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