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51章 花奴

【第51章 花奴】

------------------------------------------

方海很快便到了門口，門一拉開，果然，外麵站的人正是他如今最不願意見到的那位。

稍一遲疑，他便抬手想要行禮，卻被方蝣攔住了。

“不請我進去坐坐？”方蝣笑問。

方海心頭一跳，而後忙垂眸讓到一邊，道：“您請！”

剛纔傳話的老叟此時看到自家家主對這年輕人竟是如此恭敬，心頭不由忐忑起來，趕忙悄悄退遠了一些，將自己藏到了角落裡。

方蝣隨著方海進了正堂。

方海站在旁側，瞄了眼眼前的年輕人，不過月餘冇見，眼前之人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不僅這模樣變得清秀了許多不說，就連渾身的氣質也變得更莫測了一些。

他摸不清方蝣今日上門的目的，因此不敢擅言，隻靜靜地站在一旁，恭敬地陪著。方蝣把他這正堂打量了一遍後，轉頭看他，道：“我聽說，你那幼子最近病得不輕，郎中可有來看過，可說是什麼病？”

看似關切的言語，卻讓方海臉色微白。

他道：“原隻是個風寒，但他原先在他母親肚子裡時便有不足，此次染上風寒後，便將這胎裡帶來的不足之症給引了出來。郎中已經來過多次，藥方子都換了不知幾個了……”說著，話音微微一頓後，又重重一歎，道：“隻怕是好不了了！”

方蝣看著他，目光幽幽一冷。

“是嗎？竟是如此嚴重？”他淡淡反問。

方海不敢抬頭，隻敢沉聲應道：“大概是我命中無子吧！”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後，道：“那倒也不必如此憂心。你如今年紀也不大，日後再要孩子的機會多著呢！”

“希望如此吧！”方海歎道。

這時，方蝣忽地扭頭望向門外，隻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正躲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裡打量。

方蝣轉頭時，正好抓了個正著。小姑娘一看到他，頓時大驚，慌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方海也瞧見了門口的小姑娘，訕訕解釋：“是我的大女兒，自小被她母親嬌慣著長大，有點冇規冇矩的。”

方蝣笑了笑：“孩子還小，調皮些也正常。”

方海聞言，訕訕一笑，冇敢再接話。

方蝣收回目光，道：“這裡不便說話，可有其他幽靜點的地方？”

“有！”方海說著，便引著方蝣往外走。

在正堂東麵有兩間打通的東廂房，做成了茶室，後麵還開了個小門，小門出去便是個小花園。

小花園的角落裡，種了棵柿子樹。此時已入春，這枝頭上竟也已經有了小綠芽。天光之下，點點翠綠，倒也好看。

方蝣在花園裡的石桌旁坐下後，便直接進入了今日來的正題。“這淮京城內皇室宗親，應該不少吧？”

方海神色微微一變，旋即點頭：“是不少。”

“那你這兩天辛苦一下，我要這淮京城內所有皇室宗親的資訊。”方蝣道。那輕鬆的語氣，彷彿這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方海卻白了臉：“這……家主，此事若要查得仔細，恐怕冇有個一兩個月是完不成的！您可能不知道，南朝傳承至今，這皇室宗親至少也有五六千人，如今還在這淮京城中住著的，怎麼也得有兩三千人。這……”

方蝣眯了下眼，道：“你入京也有七八年了吧？”

方海心頭驀地一緊，點頭道：“是。”

“你在京中這麼多年，就算不特地打聽，光是聽說，應該也能聽到不少相關的訊息了吧？”

方海低著頭，不敢再接話。

方蝣哼了一聲，隨即道：“算了，我也不為難你。我給你兩天時間，你從現在往前捋，能打聽到多少就是多少。”

方海訥訥應下。

“對了，今後禹城那邊不用再送藥材過去了！”

方海驀地抬頭，滿眼震驚地瞧向方蝣：“為何？”

方蝣冷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說是為何？”

方海稍稍一怔，便明白了過來。如今趙嶽正已經死了，鎮北軍也不再是趙家軍，這藥材自然也就不用再送了！

隻是，這批藥材要是不出城，那他還怎麼偷偷把麟兒送出城？

想到這，他心裡便急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製造麟兒病重的假象，原本計劃趁那批藥材出城的時候，順路將麟兒送出去。隻要出了城，有張九的護送，麟兒定能平安到揚州。

可若這批藥材不用再送，那他又要如何瞞過方蝣的人，將他的麟兒偷偷送出城？

關鍵此事不能拖，時間一長，麟兒假裝重病一事就容易露出端倪，到時候萬一被方蝣知曉，恐怕不會輕饒他！

眨眼功夫，方海腦海中便已閃過了無數念頭。忽然，他眼睛裡微微一亮，旋即便道：“之前有個南麵來的藥材商，要的種類和數量都挺大。但那會我想著要給禹城那邊預留著，就冇答應。現在既然禹城那邊不用送了，這藥材積壓在鋪子裡也不是回事，要不這樣，我估計那藥材商還在城裡，我回頭去找找，若是能找到，說不定還能把這批藥材給賣出去。否則，這再不久就是梅雨了，到時候這些藥材壓在鋪子裡，萬一發了黴，可就都砸在手裡了！”

方蝣聞言笑笑：“這藥材該怎麼處理，你看著辦就行，不用跟我彙報。這麼些年，你不都是自己拿的主意嗎？”

方海心頭一鬆，又是一緊。

方蝣的話，是實話，可莫名地就讓他覺得，方蝣意有所指。

冇等他多想，方蝣便起了身：“剛交代你的事，抓緊辦。兩日後，我會來找你！”他說完就走，方海見狀，忙也跟了上來。

“要不您再坐會，喝杯茶？”進了茶室後，方海見方蝣往屋中博古架上擱著的那些茶餅看，便下意識地客套了一句。

方蝣一聽，竟也順著這話應下了：“好呀。那我就再坐會，喝你一杯茶。”說罷，還真扭身去旁邊的茶桌後坐下了。

方海臉都青了一下，一邊暗罵自己多嘴，一邊趕緊出門去尋下人準備碳爐。

他剛出去，先前在正堂門外偷看的小姑娘又出現了，扒著門框，探著個腦袋，睜著一雙大眼睛，不停地往裡打量。

方蝣背對著她，卻依然察覺到了那束過於好奇的目光。

他回過頭，衝著那張稚嫩的臉，笑了笑。

不得不說，這方海雖然樣貌一般，可生得女兒，卻也十分嬌憨可愛，尤其是那一雙溜圓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彷彿會說話一般。

“你叫什麼？”方蝣先開的口。

門外的小姑娘眨了下眼，脆生生地答道：“我叫花奴。”

花奴？

方蝣微微挑了下眉後，低頭從袖中拿出錢袋，翻了一個小銀元寶出來，衝著這花奴晃了晃，道：“過來。”

花奴稍一猶豫，便從門後走了出來，一步跨過了門檻，就朝他過來了。

方蝣等她靠近，便將手中的小銀元寶遞了出去，道：“給你買糖吃。”這話音還未落，方海來了。

一見女兒竟在屋內，還正與方蝣說話，頓時神色大變，慌不迭地就進了門，一把將花奴扯到了門外，斥道：“瞎跑什麼，一天天也冇個規矩，快去後院找你娘去！”

花奴被嚇得不輕，仰著臉，溜圓的大眼看著平日裡向來和善的父親今日卻突然變得如此凶神惡煞，頓時間，這眼裡就噙滿了水花。接著，便哇地一聲哭開了！

屋內，方蝣垂眸看著手中並未送出去的那顆小銀元寶，勾唇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