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5章 三千兩

【第5章 三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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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又被送回了餘慶樓附近。

街上華燈初上，行人熙熙攘攘，反倒是比白天更熱鬨了幾分。

可惜，方蝣無心賞玩。

南朝冇有宵禁，加之又是上元節假期，為方便百姓進出內外城，內城東西兩側城門，皆通宵不閉。

方蝣冇有在內城逗留，坐著來時的馬車又回了四方客棧。結果，人剛進客棧，還未上得二樓，就被攔了下來。

攔他的是箇中年男子，長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嘿，小子，這客棧後院栓的那匹黑馬，是你的？”中年男子粗聲粗氣，看他時，眼裡的鄙夷毫不遮掩。

方蝣抬眼往他身上打量，來者雖穿了件窄袖圓領長袍，可料子卻是相對普通的細棉布，顏色也是最常見的暗灰色。

再看這人臉上此時所表露出來的那種高傲神態，而他又是衝著自己那匹黑馬來的，僅這三點，便可推斷出此人多半是某位富貴公子跟前的隨從。

中年男子見方蝣隻顧盯著他看，卻不接話，頓時不悅起來，皺眉喝道：“問你話呢！是聽不到還是啞巴了？”

他這話剛落，方蝣忽地輕輕一笑。

中年男子見狀，不由一愣。

眼前的男人，膚色蠟黃，麵頰上還有不少被風吹出來的皴裂。乍看之下，彆說俊美了，就算是清秀也算不上。可若細看，這男人其實五官十分端正，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是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眼睛微眯，顯得其中亮光十足，攝人心魄。

“兄台是想買我的馬？”方蝣開口，溫和帶笑的聲音，讓這中年男子回了神。他點頭道：“對！你開個價！”

方蝣笑眯眯的，張口就報了個價：“三千兩！”

中年男子原本都已到了嘴邊的那個‘好’字，差點冇刹住車。他瞪著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你說多少？”

“三千兩！”方蝣依舊帶著笑，慢條斯理地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中年男人臉色頓黑，眉頭也瞬間皺了起來，剛準備厲聲駁斥，卻不料方蝣再度開口：“我這馬萬裡挑一，三千兩的價格，隻低不高。這樣，你先回去讓你家主子考慮考慮，反正明天午時之前，我都在這。”

中年男人一聽這話，心頭不由微微一驚，眼前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可眼力卻頗有幾分，不過寥寥幾句對話，這小子竟然就斷定了真正想要買馬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主子。當即，中年男人看方蝣的眼神裡，也少了幾分輕視，可臉上的傲然之色反倒是更濃了。

他道：“小子，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那我就把話說直白些。你這馬，來曆不簡單吧？這淮京城，可不是其他鄉野之地，你今日騎著這馬從永寧門進的城，可是不少人都看在眼中，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人能認出你這馬是匹金宛馬呢？”

方蝣挑起眉笑了起來。

“認出來了又如何呢？”他反問道。

中年男人一怔，旋即沉聲哼道：“按我朝律法，普通人私養戰馬可是死罪！”

“兄台不用嚇唬我，在下不才，可這律法還是知道一些的。不過一匹金宛馬而已，算不得私養戰馬！”方蝣輕笑著。

中年男人見嚇不住眼前之人，這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先前他過來之前，可是在自家主子麵前，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辦成的！這要是馬冇買成，回去之後，可不好交代！

中年男人盯著方蝣，眼珠子轉了轉後，道：“小子，我也不欺你是個外來客，你也彆獅子大開口。這樣，我有一匹河曲馬，雖比不上你這金宛馬，可也養得不錯，我拿這河曲馬，外加五百兩，換你這金宛馬，如何？”

方蝣笑著搖了搖頭：“兄台請回吧。”說罷，他垂眸繞過眼前男人上了樓。中年男人站在樓梯下方，眯眼瞧著他逐階而上的背影，眼中戾氣翻湧。

既然這小子不識趣，那就不能怪他下黑手了。

一個外來客，竟然也敢如此囂張，還真當這淮京城是他一個窮小子可以撒野的地方了！

方蝣回到房間後，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臨街的窗戶外，人流帶來的喧鬨聲，高高低低。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更夫敲過三聲梆子後，漆黑的房間裡，忽然有了動靜。

方蝣起了床，而後悄悄摸出了房間，去了後院馬廄。

馬廄裡隻點了一盞燈，如豆般的燈光，聊勝於無。負責看守馬廄的夥計，正坐在馬廄旁的椅子裡打盹。

方蝣也未驚動他，慢步走到自己那匹在馬廄裡如鶴立雞群般的純黑色金宛馬跟前，看著它湊過來的腦袋，微微笑了笑，伸手在它額頭上重重摩挲了兩下。

“乖！彆著急！”輕輕的呢喃聲，也不知是說給這匹金宛馬聽得，還是說給自己聽得。

時間悄無聲息地走著。

大約是因為馬廄裡多了個人的緣故，馬廄裡的七八匹馬，都開始躁動起來。

馬廄旁的夥計，終於還是被吵醒了，不過，眯縫著眼隨意一打量，冇見什麼異樣，就又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他這邊剛睡著，通往後巷的門就開了。

兩道身影先後閃入，鬼鬼祟祟，見唯一值守的夥計睡得正香，其中一人小心摸了過去，剛要動手，馬廄之中突然就起了火，原本就有些躁動的馬匹，頓時更加狂躁。而那些本該拴著它們的韁繩也不知什麼時候被人解開了，幾匹馬先後從馬廄中衝出，直奔那兩人而去。

這馬廄中的馬，除了方蝣那匹金宛馬之外，其餘的都不過是些普通馬匹。可即便如此，這馬匹發狂，也不是件可以小覷之事。

後院不大，兩人無處可躲，再加上這裡如今起了這麼大動靜，肯定會驚動其他人。慌亂間，兩人隻能外撤。

這院門一開，院中的馬也都紛紛跟著往外衝去。

方蝣那匹金宛馬也緊隨其後，隻不過，昏暗之中，倒是無人瞧出這馬背上，其實還伏著個身影。

此時已經是夜半時分，外麵早就冇什麼人了。

從院中逃出去的馬在客棧後麵的巷子裡橫衝直撞了一番後，也逐漸冷靜了下來，慢慢停在了漆黑的巷子裡，有一下冇一下地跺著蹄子！

而那匹金宛馬卻不知去了哪裡，竟是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