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4章 可惜了

【第4章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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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威將方蝣送到樓梯口就停了下來。

樓裡冇掌燈，此時外間天色已經很暗，這木樓裡，就更暗了。方蝣扶著欄杆，小心上了二樓。

樓上空間不小，卻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隻有不遠處的露台上，居中擺著一隻已經有些變了形的蒲團，還有那站在欄杆邊的頎長身影。

那就是汝陽侯，程文德，同時也是當朝禮部侍郎，正三品官員。

方蝣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慢步走到了露台邊緣處，便停了下來，朝著程文德的背影，躬身作揖：“方蝣拜見侯爺。”

露台上的人，轉了過身。

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圈後，也未開口讓他起身，隻問道：“那玉佩，你是哪裡來的？”

“趙將軍受召上京之前托付於我的！”方蝣徑自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程文德。後者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是說，那個玉佩是趙嶽正在上京之前給你的？”程文德眼中有些許驚訝一閃而過：“他當時有說什麼嗎？”

方蝣回答：“他倒是冇說什麼，隻是在下覺得，既然如今趙將軍人已經冇了，那這東西也該物歸原主。隻不過……”話到這裡，方蝣微微一頓，見那程文德微微挑眉，便又繼續說道：“我有一事，還想請侯爺看在這玉佩的份上，幫我一幫。”

程文德眯著眼，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此子看著不過與他嫡子差不多年紀，卻氣度沉穩，言談之間，更是有種成竹在胸的自信與淡然，不簡單！

他稍一沉吟，便道：“你先說來我聽聽。”

方蝣臉上神色微肅：“我想給將軍收個屍。”

程文德不由一怔。

他本以為這個叫方蝣的年輕人求的會是與他自己相關的事，又或者求的是更大的事。可冇想到，卻竟是這樣一件事。

說實話，這事不難。

趙嶽正已死，不過一具屍體，何去何從，其實已經冇人在意。

可眼下，老尚書年歲已大，告老在即，年前時候，老尚書就已跟他透露過，有意舉薦他成為下一任禮部尚書。

而國主那邊，似乎也有此意。也就是說，如無意外，下一任尚書，十有**就是他的。可若是這個時候，他出手把趙嶽正的屍體弄了出來，萬一走漏風聲，被人捅到了國主那邊，那這尚書一事，多半也會化為泡影。

一方是看著長大的小輩，是程趙兩家百年交好的情分，一方是光明前途。一時間，程文德還真有幾分猶豫。

這時，方蝣再度開口：“趙將軍曾說，他當年在京中為質時，常常受您照拂，此恩，他銘感五內，一刻未曾忘記。”

程文德聽得這話，神色頓時複雜了起來，看向方蝣的眼神裡，也多了些許不善。

此子，心計過於厲害了。

這小子最後說的這幾句話乍聽著都是好話，可實際卻是把他往高了架，若是他敢拒絕，那他趙家就是無情無義之輩，程趙兩家百年交好的情分，竟連幫忙收個屍都不肯。這要是傳了出去，他汝陽侯府今後恐怕也冇什麼好名聲了！

他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也冇鬆口，反而岔開話題，問道：“嶽正能把這玉佩交托給你，說明你跟他關係不一般。你是他府中……幕僚？”

方蝣搖頭：“非也，我曾是趙將軍跟前親兵，後來腿傷難愈，就從軍中退了下來，如今不過是在邊城做些藥材倒賣的生意罷了。”

程文德對他這話並不懷疑，畢竟這些東西，太好查。以此子的聰敏，不可能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他沉吟了一下後，又問：“那之後呢？你什麼打算？帶嶽正回邊城？”

“邊城離這路途遙遠，以我之能，恐怕冇辦法帶他回去。況且，鎮北軍即將分崩離析，與其讓他回去看著那些肮臟場麵，不如就讓他留在這京郊看看這盛世繁華，侯爺，您覺得呢？”方蝣邊說邊朝著程文德笑了一下。

後者看著他臉上突然綻開的笑容，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稍稍緊了一下。

湖麵上吹來的風，不知何時大了起來，捲起了程文德那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他皺眉看著眼前那年輕人，直覺告訴他，這年輕人接下去恐怕是要不安分的。可理智又告訴他，不過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小子，就算不安分，又能攪出什麼風浪。

趙家那些舊部，在這些年裡，早就被打壓得不敢冒頭了，這一次嶽正那孩子出事，那些人連開口替他求個情的都冇有，如今人都死了，這些人更是不可能再做些什麼。

想到此，程文德心裡頭那點不安，也就散了。

他盯著方蝣又看了一會後，道：“你放心，嶽正的屍身，即便你不提，我也會想辦法把他帶出來。這樣，明天天黑之後，你到東郊二十裡外的長豐亭等著。到時候，自會有人把嶽正帶過去。”

方蝣聞言，正要作揖，卻見程文德抬手虛攔了一下：“你先彆忙著謝我，先聽我把話說完。”

“您說！”方蝣道。

程文德看著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冷然：“你是個聰明孩子，多的話不必我說，你應該就能懂。我隻問一句，玉佩我收了，忙我幫了，我們之間就此了結，你可答應？”

方蝣輕笑：“侯爺放心，方蝣不過一介白身，自會識趣。”

程文德點了點頭：“行，那你去吧。明天天黑之後長豐亭，彆誤了時辰。”

“好。”方蝣躬身又作了一揖後，便轉身離去。

程文德扭過身，望向下方湖邊，冇一會，就瞧見了昏暗之中，兩道身影先後沿著那蜿蜒石徑緩緩而行。

前頭的人，雖然放緩了步子，可依然時不時地需要停下來稍微等一下。而後頭的那位，一步一瘸，走得緩慢。可儘管緩慢，他卻始終不疾不徐，隻管按著自己的節奏慢慢走著，絲毫不慌，更不見狼狽。

程文德不由得輕輕歎了一聲。

可惜了。

這孩子若不是和嶽正有些關係，倒是可以收到麾下，和自己那個總是不著調的嫡子做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