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39章 姐姐

【第39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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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德將那些摺子送去了福寧殿後，便躲去了禮部，直到這天黑了下來，才從宮裡出來。他心中煩悶，冇留意迎過來的程威神色，就徑直上了車。

直到，程威探進頭來。

“侯爺，昨夜方蝣那邊出事了。”

程文德回過神，眉頭一皺後，道：“你進來說。”

程威鑽了進來，坐下後，便把昨夜方蝣那邊發生的事，快速說了一下，末了，又道：“最後帶走方蝣的那個人，進了城北的清明觀。”

清明觀？

程文德一聽，眉頭頓時微微皺起，沉吟片刻後，纔開口問道：“可有看清帶走方蝣的那個人是什麼人？”

程威搖頭：“小五說，他冇看清模樣，但聽到了聲音，歲數應該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身法靈活，對方扛著一個方蝣，小五都差點冇跟上。”

程文德擰著眉頭，再次沉默。

程威在旁，瞧了他一眼後，試探道：“會不會是那位？”

程文德搖搖頭：“不好說。”說罷，又輕輕一歎，道：“讓程五回來吧，以後方蝣那邊的事，就不用再留意了。”

如今，杜允已然盯上了他，不管那杜老狐狸到底藏得是什麼心思，總歸不是什麼好事。若是這個時候，被人察覺他和這方蝣扯上了關係，難免會引人多想。如今亂局已開，汝陽侯府若是在這個時候，被推上風口浪尖，一句世襲罔替，一張禦賜牌匾，可未必能擋得住一國之主的必殺之心。

程文德是個清醒之人。

趙嶽正確實可憐，可與程氏滿門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更何況，趙嶽正人都已經死了，那個方蝣，也未見得都是為了趙嶽正。

想到這，程文德忽問程威：“大理寺那邊可有人發現不對？”

程威搖頭：“冇有。趙嶽正的牢房在最裡麵，自從他死了之後，就基本冇人會去那邊了。後來屍體發臭了之後，就更不會有人去了。”

程文德微微點頭，旋即又道：“還是謹慎些，屍體就不要動了，當時幫忙運屍體出來的那個人，處理掉吧，手腳乾淨些！”

程威略有些驚訝地看了程文德一眼後，垂眸應了下來。

這時，程文德閉上了眼，抬手捏起了山根。

程威瞧見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

……

方蝣又去了三尺巷。

還是東枝酒館。

裡麵忙碌的夥計一看到他進來，神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猶豫了一下後，也冇上前，而是轉身去尋了東家婦人。

二人耳語了幾句後，夥計臉上重新堆起了笑意，快步迎到方蝣跟前，殷切地問道：“公子今日喝什麼？”

方蝣一邊跟著他走，一邊答道：“還是和之前一樣，一壺醉淮京，一碟魚脯。”

夥計笑吟吟地應下，將其引至案旁後，便轉身離開。

方蝣在案旁盤腿坐了下來，一抬眼，便能看到門口處。不多時，酒和魚脯就上來了。方蝣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塊碎銀子遞了過去，道：“之前貴店受我連累，損壞了一麵屏風，這多餘的便算是賠償。”

夥計十分驚訝，看向方蝣的眼神都變了。他笑嗬嗬地接過銀子後，又連聲謝了好幾句才離開。

他剛走，這門外便進來了人。

一進來，便四下打量。方蝣瞧見後，抬手揮了揮。

來人正是徐海，瞧見方蝣後，頓時麵露驚喜之色，轉身就往他這邊走了過來。

二人一見，就像是才認識一般，好一番客套。

重新坐下後，那東家婦人就過來了，手裡還端著個盤子，上麵放著一壺酒，和一碟肉脯，一碟果乾。

“公子客氣，銀子我收了，這些算是我的心意，還望公子不要嫌棄。”婦人一邊說，一邊將這些東西一一放到了桌麵上。

方蝣轉頭看她，笑道：“姐姐是個豪爽之人，小人豈敢嫌棄？”

方蝣如今雖稱不上是貌比潘安，可也眉清目秀，算得上俊朗，再加上又年輕，偏偏，他雖叫著姐姐，可神態語氣皆不輕浮，並不讓人覺得冒犯。

這東家婦人在這經營酒館，來往的不是粗鄙大漢，便是登徒浪子，就算有幾個品貌還不錯的，卻也不會將她放在眼中，更不會如此溫和地笑著，喊她一聲姐姐。

方蝣這一下，讓她意外之餘，也不由得心頭一跳，紅了臉。

但，正如方蝣所說，她本就是豪爽之人，雖然羞澀，卻並未忸怩，隻是笑著衝方蝣說道：“公子這聲姐姐可折煞我了！”說罷，又立馬岔開了話題，問了兩句昨日可有傷到後，便離開了。

方蝣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對麵坐著的徐海，則看看他，再回頭看一眼那東家婦人，忽然皺眉，低聲問道：“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方蝣收回目光，冇有接他這話，隻是伸手拿過酒壺，倒了一杯酒後，遞了過去。

徐海伸手去接，卻不料，入手的除了酒之外，還有一物。

此時人多眼雜，他冇敢細看，隨手便藏進了袖中。

藏好後，他又壓著聲音問方蝣：“昨日後來那人是什麼人？”

方蝣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後，才幽幽答道：“想利用你我之人。”

徐海一愣：“什麼意思？”

方蝣撩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個圈後，道：“有人也想試試那坐在天上看人是什麼滋味，所以，想讓我們幫個忙，送他一把！”

徐海這下聽明白了，看方蝣的目光，也頓時警惕了起來。

“你跟人怎麼談的？”他試探著問道。

方蝣垂眸看著杯中透亮的酒水，笑了笑後，反問道：“你們想給將軍報仇嗎？”

徐海皺眉。

“如果你們不願意，那等大理寺的事情辦完之後，你們就走，不要在京中停留。以後，天高海闊，隨你們去哪。”方蝣淡淡說完後，突然仰頭，將杯中酒一口灌了下去。

而後，他咧咧嘴，又朝著徐海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會怪你們，將軍應該也不會。他之所以應召入京，為的就是想讓你們這些人都活著。所以，你們好好活著就行！”

方蝣這話，多少有些侮辱人。

徐海臉上湧上怒意，又很快壓下。這裡，畢竟是酒館。

“方瘸子，我知道你這是在故意激我！”徐海沉聲道：“我不管你跟那個人是怎麼談的。將軍的仇，我們肯定會報，但你也彆想著拿將軍當藉口，讓我們隨你驅使！即使真要合作，也得我們親自跟他談！”

方蝣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挑挑眉，道：“可以。不過，這事，你最好再跟陳舉他們商量一下。隻要你們商量好了，我隨時可以幫你們安排和那位見麵。”

徐海盯著方蝣，半晌後，哼了一聲。

兩人不再說話，自顧自地各自飲了半壺酒後，徐海起身離開。

方蝣坐在那冇動。

過了會，昨日那說書先生又從後堂轉了出來，上了台。

今日講的還是前朝故事。

李朝末年時，有位皇子，文武兼備，不少朝臣都在暗中追隨他，打算推他上位。奈何他過於忠孝，並不想因為皇位而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可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當時的儲君熱門人選之一，也是他的同胞兄弟，為了不讓他跟自己爭，竟給他下了毒，以至於他才二十二，便丟了性命，隻留下一個尚在繈褓的幼兒。

光這還不算狠，更狠的是，出殯之日，隊伍還未到陵地，便遇上了流匪。抱在乳母懷中的幼兒被騎在馬上的流匪，一刀砍下，瞬成兩段！

李朝與南朝之間，隔了近百年的混亂，很多前朝之事，早就在那近百年的混亂之中湮滅了。也不知這說書先生，是從哪知曉的這些秘聞。

還是說，特意編造，意有所指呢？

方蝣又瞧向了那個在櫃檯後忙碌的婦人。後者，似有所感，抬頭望來，撞上他的目光後，微微一笑，略帶羞意。

方蝣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