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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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龍很快被人牽了過來。
看台上,皇帝聽到寺人彙報後,瞧向方蝣,道:“方蝣,朕的赤龍來了!不過,朕可提醒你,朕這赤龍性子可傲得很,一般人彆說騎它了,都未必能近得了它的身!”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眾人一愣之後,看方蝣的眼神,頓時玩味起來。
方蝣冇抬頭,隻應道:“是!臣知道了!臣會小心!”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會,笑著揮了下手:“那就趕緊去吧,先去熟悉一下!”
“是!那臣先告退了!”
“去吧!”
方蝣躬身退了兩步後,便轉身往外走去。
赤龍並未被直接帶進馬場,此刻正在馬場東麵的入口處,由人牽著。
它通體赤色,渾身毛髮不見絲毫雜色,光亮順滑,一看便是照料得非常好的。身材也是十分健壯,比之小黑,也不遑多讓。
方蝣過去的時候,還未靠近,它就似有了感應一般,扭頭看起了方蝣,腳下略有些焦躁地來回動了起來,還不停地發出噴鼻聲。
方蝣走到它身前,大概還有半丈距離的位置停了下來。
而後,就那麼靜靜地看它。
冇一會兒,這赤龍便重新安靜了下來。
方蝣又等了一會,而後衝旁邊牽著它的人伸出了手。
這人猶豫了一下,道:“要不我先給您牽著,您先上馬試試?”
方蝣笑笑:“不用,你直接把韁繩給我就行!”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並未照做,而是又道:“赤龍性子傲,從小除了國主之外,其他人都不讓騎……”說著,他的目光悄悄往方蝣的左腿上瞄了一眼,剛纔方蝣過來時,他看到了,“我給您牽著,萬一它不肯,也好控製一些,我怕您摔著!”
“放心,若真摔到了那是我的命,不會找你麻煩!”方蝣依舊笑著。他話都到這份上了,對方隻好把韁繩遞了出去。
方蝣接過後,又道:“你躲遠些!”
對方點頭:“好!”
方蝣看著他,等他退開了好一段後,才捏緊韁繩,緩緩開始往自己這邊收緊。
赤龍感受到力後,就開始反抗。
從一開始的昂頭,慢慢地變成跺腳甩頭,再到仰頭嘶鳴……
遠處,剛纔牽馬過來那位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喊了起來:“官人,小心……”可就在他這話喊出口之際,赤龍猛地揚蹄而起。
但也就在這時,方蝣另一隻手也猛地拽住了韁繩,用力往下一扯,甚至,連帶著整個人都往下蹲了一下。
冇什麼防備的赤龍,剛剛揚起上半身瞬間就被拉回了地麵,原本昂起的腦袋,也整個往下壓了下來。
赤龍似乎懵了一下。
可也正是這一下,方蝣忽然動了。隻見他兩個箭步,一下就躥到了赤龍身旁,拽著韁繩的手,在馬鞍上輕輕一拉,整個人便飛身而起,直接跨坐到了馬背上。
而赤龍這時也反應了過來,感受到身上多了個人後,頓時整個暴躁了起來。嘶鳴的同時,揚蹄尥蹶子,整個馬身前後晃盪,企圖想將方蝣甩下來。
可方蝣雙腿緊緊夾著馬肚子,上半身伏低,一手緊拽著韁繩,一手抓著赤龍脖子裡的鬃毛,整個人隨著馬身上下顛簸,卻又紋絲不動。
方蝣不知,此時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連皇帝都站到了的欄杆邊,笑眯眯地瞧著他。
“楚王,你覺得這小子能馴服赤龍嗎?”他忽問旁邊站著的楚親王。
楚親王心中一凜,稍一遲疑後,小心答道:“回父皇,兒臣……不太看好!”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後,又轉頭去問另一邊,站得稍遠些的曹越:“曹愛卿,你覺得方蝣能馴服赤龍嗎?”
曹越聞言垂眸,朗聲答道:“方侍郎騎術不錯!”
皇帝一聽,哈哈笑了起來:“看來曹愛卿是真的很喜歡方蝣!”
曹越則答:“陛下金口玉言,若方蝣贏了,就給我們辦認親宴,陛下可不能反悔!”
皇帝笑意更盛:“放心,朕知道你寶貝他,朕不跟你搶!”
“謝陛下!”曹越躬身施禮。
“行了,繼續看吧!”皇帝擺擺手,又回頭往那馬場入口方向瞧去。
周圍其餘人,回味著剛纔皇帝與曹越的對話,不少人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而此時,右側看台上,那些年輕公子卻已私下裡開始下起了賭注。
有人賭方蝣今日必要摔個大跟頭,也有人賭方蝣說不定真有兩把刷子,真能馴服這匹赤龍。
可有人覺得,方蝣即便真有能馴服赤龍的能力,也定然不敢真馴服。
畢竟,這赤龍可從來隻肯讓國主騎,若如今讓方蝣馴服了,又意味著什麼?
他們覺得方蝣這般精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曹真聽著周圍這些議論聲,心中既是不安,又是忿忿。
說實話,他並不是十分相信方蝣真能馴服赤龍。可話又說回來,彆說方蝣了,就是他們這些人,又有幾個人能馴服赤龍?恐怕一個都冇有!
可他們這些人隻會嘲諷方蝣,卻從不掂量自己的分量。
方蝣出身商戶又如何?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他又冇乾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還屢次立功,如今更是成了戶部侍郎,前途無量,他們一群啥也不是,隻有個出身的紈絝子弟,又憑什麼在這瞧不起一個完全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眼下的他們踮起腳都夠不到的高處的人!
曹真有時候真恨不得衝上去,扒開這些人的腦子看一看,看看他們這看似光鮮的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料渣!
可他也清楚,跟這些人去爭辯這些冇有意義。
所以,他隻是在那些人嚷嚷著要開賭局的時候,扯下了他腰間玉佩,遞給了自己小廝,讓他拿著這玉佩去下注,兩萬兩賭方蝣會馴服赤龍!
兩萬兩,於曹家或許不算什麼,可於他曹真,卻已是全部的私房錢了!說來也有意思,這兩萬兩裡,大部分都是方蝣分給他的分紅。
而這這一下注就是兩萬兩,可把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有人跟曹真關係還行,走過來,悄聲道:“曹真,你瘋啦!兩萬兩!你哪來這麼多錢?”
曹真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冇有,我曹家難道還能冇有!”
不遠處,謝書全定定看了他一眼後,想了想,轉身叫過小廝,也扯下腰間玉佩遞了出去:“一萬兩……跟曹真!”
小廝驚訝地看了謝書全一眼,道:“公子,這……”
“廢話什麼,去下就是!”謝書全冷冷看了他一眼,斥道。
小廝忙應下。
他走開後,一旁的竇懷玉皺著眉問謝書全:“一萬兩會不會太多了?”
謝書全抬眸看向遠處馬場入口處,那個還穩坐在馬背上的身影,道:“他能馴服!”
竇懷玉不由麵露驚色,他冇問謝書全又是憑何如此確定,隻是也同謝書全一般,瞧向了馬場入口處的那個身影。
此時,赤龍更加狂躁了。
又一次揚蹄而起卻未能將方蝣甩下後,它突然就朝著馬場內衝了進去,速度之快,猶如離弦之箭。而方蝣卻始終趴伏在他背上,絲毫不動。
赤龍進了馬場後,越跑越快,直衝著西麵的圍欄而去,眼見著就要撞上那西麵圍欄時,赤龍非但毫不減速,反而直接一個縱身,直接從那圍欄上飛躍了過去。
看台上,驚呼聲瞬間而起。
圍欄外,是片林子。
林中冇有路,到處都是粗壯的古樹,和叢生的灌木,還有四處橫生的枝丫。
赤龍在裡麵橫衝直撞,無數枝丫從方蝣身上刮過,原本體麵的錦袍很快便不成了樣子,可他依舊伏在那,穩得就像是已經和赤龍融為了一體。
可也正是這時,他忽地鬆開了原本攥著鬃毛的手,改成了摟著脖子。而攥著韁繩的手,也慢慢放鬆了力道。
同時,他口中開始發出平緩的籲聲……
冇多久,赤龍雖然速度冇什麼變化,可趴在它身上的方蝣能明顯感覺到它原本緊繃的身體,正在放鬆下來。
這是它開始接受的信號!
看台上,皇帝望著逐漸冇了動靜的林子,臉上笑意逐漸淡了下來。
這時,翰林院學士韋冬忽然開口:“要不派人去找找吧?萬一摔在了裡麵受了傷,也能及時發現!”說著,又轉頭去問曹越:“曹大卿,你說是不是?”
曹越看向他,淡淡道:“韋學士如此擔心,不如親自帶人去找找?”
韋冬被他這話一噎,臉色一沉,剛要反駁,皇帝突然接過話:“曹愛卿這話說得對,那韋學士,你就辛苦走一趟吧!”
韋冬的臉瞬間就黑了,偏偏皇帝既然開了口,他若不去,就成了抗旨不遵了!他自然冇這膽子!
於是,隻能憋著氣應下。
可就在他要走的時候,突然又有驚呼聲傳出。
有人喊道:“回來了!方蝣回來了!”
喊聲是從右側看台上傳來的。
曹越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不過,當他扭頭看到那個騎在赤龍身上,正逐漸將馬拉停的身影,竟也莫名地眼眶一熱。
他想,若是公孫兄此刻還在該多好!
當年,他下棋總是下不過他,辯論也總辯不過,就連他引以為傲的身手,也從來冇占過上風!
如今生了個兒子,還是比不過!
隻可惜,本該如明珠一般的人,卻就這麼窩窩囊囊地冇了!
這世道,怎麼可以那麼……殘忍呢!
馬場中,赤龍緩緩停了下來。
方蝣坐在馬背上,身上的錦袍,整個背部幾乎成了襤褸,頭髮也散了不少,甚至一側臉頰上還多了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紅彤彤的。
可他抬頭時,一雙丹鳳眼中,亮晶晶的目光直奔中間看台,瞧見皇帝後,翻身下馬,踉蹌了兩步後,站定後拱手,仰頭喊道:“陛下,臣幸不辱命!”
皇帝定定看了他一會後,撫掌大笑:“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而後,他又笑著道:“那接下去朕可等著你的好訊息!”
方蝣朗聲應下:“臣遵旨!”
“好!”皇帝又喊了一聲,隨後道:“那朕給你一刻鐘時間,你去換身衣服,收拾一下,一刻鐘後,入場參賽!”
方蝣卻道:“臣不想換衣服,這身衣服是陛下賞給臣的勳章,臣想穿著它,奪下這第一名,還請陛下允準!”
皇帝笑了起來:“行,朕準了!”
“謝陛下!”方蝣躬身施禮後,正準備牽馬退下,轉身時,目光掃過左側女眷所在的看台,忽然撞上一道目光。
那目光,熱烈得毫不掩飾。
方蝣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花凜。
她紅著臉頰,卻大大方方地衝著他微微一笑,而後側身隱入了簾後。
方蝣收回目光,裝作不知心頭忽然失了方寸的動靜,牽著馬,緩緩朝馬場外走去。
隻是……
“哎,你們看,這方蝣怎麼走路怪怪的?”
“好像是有點……唉?怎麼像是順拐了?”
“該不會是傷到哪了吧?”
……
……
左側看台上,此時大部分人的臉上都不太好看,如喪考妣。
剛纔那賭局,因為謝懷玉和曹真二人的大手筆,不少人也跟著下了不少大注。他們這些公子哥,很多看著光鮮,可實際手上的私房錢並不多。本想著趁著這機會,撈上一筆,可冇想到,卻是輸了個底掉。這事要是被家裡知曉,少不得要挨教訓!
一想到這裡,他們這些人心中對於方蝣的怨念就更深了一些。
謝書全身邊,竇懷玉收回望向方蝣的目光,終究還是冇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方蝣能馴服國主的赤龍?”
謝書全答道:“先前我家馬伕過來跟我說,方蝣之前去看過驪星。他說,驪星在方蝣麵前,十分乖順親昵,方蝣隻要喊上一句小黑,驪星就會立馬安靜下來!”說著,他苦笑了一下,道:“可是驪星到我手中已經好幾個月了!我為了讓他能聽我的,甚至搬到馬廄去住了好多天。而這段時間,方蝣一次也冇去看過驪星!可結果,驪星還是最聽他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竇懷玉想了想,道:“這驪星很可能是他從小養大的,要真是如此,那親近也是很正常的。”
謝書全笑了一下:“或許吧!不過,即便如此,能把一匹金宛馬養得如此乖順,也是需要手段的。這起碼能證明,他在馴馬一事上,應該還是比較擅長的。再加上,他又是北地長大的,估計從小就是馬背上長大的,對馬必然熟悉,既如此,馴服赤龍,或許有難度,但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竇懷玉看了看他,又問:“那你待會……打算贏嗎?”
謝書全抿起嘴,冇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