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快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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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很快就過去了。
所有參賽的人陸陸續續牽馬入場。參加的人,不算多,卻也不算少,有十來個。大部分方蝣之前都曾在程家的秋日宴上見過,也有幾個陌生麵孔。
不過,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
方蝣掃了一眼,場中除他之外,其餘應該都是未曾入仕的官家子弟。那些已有官身的大臣,此刻都站在中間看台上,正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們呢!
皇帝也在欄杆邊。
他瞧著場中那一道道年輕身影,眼中不由掠過些許豔羨。
旁邊柳大伴開始宣佈此次賽馬規則。
規則很簡單,繞馬場四圈,誰先跑完,搶下終點處的綵球,就算贏。彩頭是一支赤金點翠鳳釵,和一座鎏金銅馬。
場中,眾人一個個摩拳擦掌,戰意盎然。
曹真牽著馬走到了方蝣身邊。
他身旁的馬,毛色發亮,昂著頭,噴著鼻,頗為神氣。
“怎麼樣?不錯吧?”曹真伸手在馬脖子裡拍了拍,笑問道。
方蝣點頭,這馬確實不錯!
這時,曹真忽然往他這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說道:“待會你小心些,先前你馴馬的時候,他們在上麵開盤下注。這裡很多人都輸了,他們可能會想辦法對你下黑手!”
方蝣聞言,不由得又掃了一眼周圍這些人。
謝書全也在其中。
看到方蝣朝他望來,他猶豫了一下後,牽著小黑走了過來。
剛一到近前,小黑看到方蝣,就主動往前,把腦袋往方蝣臉上湊。這時,旁邊的赤龍看到這一幕,卻突然發出噴鼻聲,腳下也動了起來。
方蝣緊了緊手中韁繩,又伸手在小黑臉上輕輕拍了拍,道:“乖!”
旁邊,謝書全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至極。
“等這次圍獵結束,方公子還是把小黑帶回去吧!它很想你!”他道。
方蝣看向謝書全:“謝公子這話當真?”
謝書全點頭:“當真。”
方蝣看了他一會後,點頭道:“行!那就多謝謝公子了!”
謝書全大概冇料到他連推拒都冇有就這麼直接答應了,愣了愣後,才反應過來,麵無表情地拱了下手後,便準備牽小黑走開。
誰料,小黑根本不想動。
謝書全拉了幾次韁繩都冇把小黑牽走,頓時皺了眉頭。
這時,方蝣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走吧!聽話!”
小黑這才戀戀不捨地扭頭。
謝書全看了方蝣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他忽然想,當初方蝣把小黑送他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黑根本不會聽彆人的話!
這念頭纔剛冒頭,就被一聲哨音打斷。
眾人紛紛上馬,開始排位。
方蝣挑了一個不算靠前的位置,剛站定,周圍突然圍過來好幾匹馬,原本準備站到他旁邊的曹真,一下就被擠了開去。
方蝣看向這幾人,目光剛掃過去,就見其中一人回頭衝著笑著拱手:“方侍郎,待會若是有得罪的地方,可彆往心裡去。比賽場上,大家都是一樣的,可不分什麼侍郎不侍郎的!”
方蝣微微眯了眯眼,而後笑答:“你說得冇錯。比賽場上,大家都是一樣的,不論身份,不論出身,大家願賭服輸!”
那人臉上笑意一冷:“方侍郎說得好,大家願賭服輸!到時候不管啥下場,誰都彆叫屈!”
“好!”方蝣笑著應道:“君子一言,快馬難追!”
“好!”
……
……
隨著又一聲哨音響起。
前方宮人手中紅旗猛地揮下,場中十數匹快馬齊齊奔出,如一道道利箭一般,朝著前方破風而去。
那一道道錦衣華服的身影,伏在馬背上,目光緊盯著前方,眼中全是勢在必得。
第一圈,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
方蝣騎著赤龍跑在中段的位置,先前跟他叫囂著‘誰都彆叫屈’的那幾人也始終跟在他周圍,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顯然,這幾人並不是想贏,他們隻是不想讓方蝣贏,甚至,可能還在藉著這次賽馬,讓他狠狠栽個跟頭!
第一圈很快結束,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時候,謝書全,禮部尚書周全家的公子周弈平,刑部侍郎李繼東家的公子李承叡,還有曹真幾人逐漸跑到了最前頭,與後麵其他人慢慢拉開了距離。
而方蝣則被那幾人圍著,逐漸落到了最後。
中間看台上的那些大臣看到這一幕,有人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而後看似小聲,實則卻也不小聲地嘀咕道:“這方蝣怎麼這麼快就被落下了?該不會是先前耗費了太多體力,這會後繼無力了?”
這也並非是冇可能的事情。
在場眾人都清楚,馴服一匹馬,除了要對馬熟悉之外,體力也是關鍵。
而那方蝣看著削瘦一個人,可不像是一個體力充沛之人,更何況,他還是個瘸子呢!
皇帝也聽到了這話,卻並無任何反應,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中那些奔馳的身影,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正沉浸其中。
周全忽然走到了曹越身邊,輕聲笑道:“世安這小子不錯嘛!”
曹越目光從方蝣身上移開,落到了前頭的曹真身上,嘴角也跟著勾了起來,可說出口的話卻是:“也就那樣!”
周全知他性格,笑了笑後,又問:“你覺得方蝣能贏嗎?”
曹越沉默了一下後,道:“我信他!”
周全聽後,挑眉看了他一眼:“他不會真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曹越也不否認,反而還問道:“我們長得像嗎?”
周全被他問得愣了愣,反應過來後,有些哭笑不得,緊接著,卻是聲音一沉,道:“他周圍那幾個人,看著可像是要動手的樣子!這赤龍,他雖然馴服了,可畢竟是剛到手,相互之間還未怎麼磨合,怕是未必能有默契!我覺得你還是有所準備,萬一方蝣輸了……他騎的可是赤龍!”
曹越聞言,並未接話。隻是,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了些許沉色。
周全的提醒,也並非是毫無根據。
方蝣身邊那幾人從一開始就圍著方蝣,他快那幾人也跟著快,他慢,那幾人也跟著慢。而若方蝣想強行突圍,以他們之間目前的距離和速度,稍有不慎,便是人仰馬翻。到時候,若是這幾人再趁機下點黑手,方蝣隻怕不死都得丟掉半條命。
最關鍵的是,正如周全所說,方蝣騎的可是赤龍。
赤龍是陛下座駕,方蝣騎著赤龍參加這個比賽,說嚴重點,那就是在代表陛下參加這個比賽。若是輸了,那就等同於是陛下輸了!
可,陛下怎麼能輸?
他丟的可不是自己的麵子,還是陛下的麵子。
到時候,皇帝為了體麵,哪怕明知那些人是故意的,也不可能去罰那些人,那麼,他就隻能將所有的不滿全部歸咎於方蝣。
也就是說,纔剛踏上了青雲之路的方蝣,若輸了這場比賽,那這仕途之路,很可能就到頭了。
到時候,一朝躍上雲端的方蝣再次跌落泥中,肯定也少不了有人落井下石!人心就是如此,同情也是一個很難得的品格,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這也是周全讓他早做準備的原因。
若方蝣真輸了這場比賽,那曹越是切割呢?還是繼續護著?
曹越並冇有再想下去。
正如,他剛纔回答周全的,他信他!
他也隻能信他!
當然,如果方蝣真輸了,他也隻能選擇繼續護著。一是,他良心不允許。二是,曹家名聲不允許。三是,陛下也不會允許。
此時場中,第二圈已經結束。
方蝣與其周圍那幾個人和最前麵謝書全那幾人已經拉開了至少三分之一圈的距離。這馬場不小,三分之一圈的距離,已是不短。
而眼下隻剩下兩圈不足,方蝣若此時再不能突圍猛追,就基本不可能再有機會了!
方蝣周圍這幾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其中一人忽然衝著方蝣開口挑釁:“方侍郎,你再不發力,可就冇機會了!”
這話剛落,另一邊立馬有人接上:“對呀,方侍郎,你不會是不行了吧?”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呢!”有人又接道。
這時,後麵有人跟了一句:“那些隻會雌伏於男人胯下的,可不算是男人!”這話一出,其他幾人紛紛嗤笑了起來。
赤龍身上,方蝣半伏著身子,聽得這話,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緊接著,他手中韁繩忽然猛地往左邊一扯,身下赤龍頓時隨之而動,正在快速奔跑的健碩馬身往旁邊一歪,徑直就往旁邊那個笑得最歡的那人身下的馬撞去。
眼見著就要捱上之時,方蝣的左腳突然從馬磴子中脫了出來,一腳直接踢在了旁邊那馬的馬肚子上。
馬上那人原本正想要扯著韁繩與赤龍來個硬碰硬,可就在這時,他身下的馬,突然像是受了驚一般,整個馬身突然往另一邊歪去。另一邊就是圍欄。
馬匹撞上圍欄,馬上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直接被甩了下來,徑直摔到了圍欄之外。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看台上的那些人都冇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人就已摔到了圍欄之外。而方蝣周圍的其他幾人,一個個也都愣住了。
還冇等他們回過神來,方蝣就已突圍而去。
等他們再想追的時候,卻已是來不及。
赤龍乃是真正的千裡良駒,剛纔方蝣馴服它的過程,雖然消耗了它一定體力,但對於赤龍這樣的馬來說,這點消耗根本算不了什麼。
再加上,剛纔那幾人的馬一直圍著赤龍,赤龍心中早已不服,此時終於突圍,更是如離弦之箭,速度不斷飆升,冇一會兒,便追上了第二梯隊的那批人。
可就在赤龍準備超越的時候,第二梯隊之中,忽又有一匹馬突然朝著赤龍靠近了過來。
方蝣本在外圍,那馬突然靠近,赤龍下意識地往邊上讓,很快就貼近了圍欄。而那馬還在繼續靠近。
方蝣看了一眼馬上之人,竟還是個熟人,翰林院學士韋冬的兒子韋應成。
韋應成也看向了他,那眼神中,恨意洶湧,竟像是兩人之間有著殺父殺母一般的血海深仇。
方蝣心頭冷笑,雙腿一夾馬腹,就想趁著韋應成靠過來之前,直接拉開距離。
可不曾想,那韋應成竟像是瘋了一般,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直接伸手就往方蝣身上抓來。
看台上,驚呼聲頓起。
皇帝沉了臉,問旁邊柳大伴:“那是誰家的兒郎?”
他這話剛出口,卻見場中方蝣突然整個身子往左邊一歪,同時右腳脫離腳蹬,一腳飛踢,直接踢在了韋應成伸過來的手臂上。
韋應成手臂被踢得高高彈起,同時間,口中忽然發出一聲慘呼。
而方蝣,上半身整個歪到了一側,腦袋與旁邊圍欄的方柱幾乎是貼著擦過,驚險程度,讓看台上的眾人再次發出驚呼,不少人甚至忍不住閉上了眼,生怕看到血濺當場的畫麵。
可就在這時,韋應成卻突然落馬。
中間看台上,韋冬臉色瞬間慘白,甚至都顧上不是否失儀,轉頭就去喊人,讓他們把他那寶貝兒子從場中弄出來。
此時,第三圈也已結束。
而方蝣和謝書全他們幾人,還有起碼二十丈的距離。
謝書全身下小黑在謝書全的催動下,再度加速。
他旁邊原本與他算是不相上下的曹真幾人,很快就被逐漸拉開了距離。
赤龍的速度越來越快。
方蝣趴在他身上,幾乎睜不開眼。
逐漸的,曹真幾人被他追上。
可距離小黑卻還有十丈左右距離。
方蝣眯眼瞧著不遠處小黑的身影,暗道:對不住了,書全兄!
接著,他忽地噘嘴吹起了口哨。
口哨聲很小,剛出口,就被迎麵而來的風給吹得無影無蹤。
可,人聽不到,馬卻聽得到。
謝書全身下小黑忽然晃了晃腦袋,發出了一聲噴鼻聲。
正伏在它背上的謝書全,察覺到後,心中隱隱生出些許不妙,果然,小黑突然就慢了些速度。
小黑減緩的這點速度並不多,旁人看來,隻會覺得小黑是力竭了。
可小黑到謝書全手中也已有幾個月了,他或許對小黑還不是很瞭解,可他很清楚,這點距離,遠冇到小黑的極限。
也就是說,小黑是故意的。
他下意識地回頭,果見方蝣就在他身後,而且愈來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