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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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梧確實放肆了一些,可皇帝同樣不得不承認,謝梧說的,是他目前唯一能選的又願意選的!
垂拱殿前的廣場上,王明光三人還在跪著。
韋冬和楊盛春二人到底還算年輕,跪了這半天,雖然疲累,卻還能撐得住。可王明光已經六十出頭,本身身體也不算硬朗,撐到現在已是極致。
初秋的太陽,還殘存著幾分毒辣,明晃晃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燙得跟火燒一般。
王明光滿頭的汗,臉頰處也透著紅,可嘴唇卻早已泛了白。忽然,原本挺得還算筆直的脊背,像是泄了氣一般,一下就彎了,緊接著整個人一軟,徑直往旁邊摔去。
他後麵跪著的韋冬和楊盛春二人聽到動靜,一抬眸瞧見王明光跟麪條一般軟倒在地,當即大慌,喊了起來:“王大夫!快來人!王大夫暈過去了!快來人呀……”
王明光暈倒的訊息,傳到禦花園的時候,宣國公剛走,皇帝正在喝茶。
聽完寺人彙報,皇帝隻淡淡回了一句:“讓人送回家中,叫吳醫使一道跟著去給看看,這一大把年紀了,彆落下什麼病根,回頭還再給朕扣一個苛待老臣的名頭!”
“是!”
寺人走後,皇帝看著手中清亮的茶水,哼了一聲:“老東西,才跪了半天就撐不住了,還以為有多硬的骨頭呢!”說著,他忽又轉頭看向一旁正跪坐著準備拿壺給他添茶的柳大伴,問:“大伴,你說,今天這王明光是受誰指使的?是魏王呢?還是渭南郡王?”
柳大伴拎著壺的手微微一顫,訕訕道:“這種事,奴纔要是知道,肯定早就忍不住告訴陛下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這倒也是!大伴,朕活了這麼些年,也就隻信你一個!”
“陛下!”柳大伴一下就紅了眼眶,扭身就要給皇帝磕頭行大禮。
皇帝攔住了他:“這是做什麼!”
柳大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奴才……奴才就是激動,想給您磕一個!”
“磕什麼磕!行了,倒茶!”皇帝擰了眉頭斥了一聲,這神情看似不悅,可眼中,卻分明平靜得很。
茶湯入杯,如龍入海,眨眼,便歸了平定。
皇帝拿起茶杯,微微眯眼瞧著看似平靜表麵下,正起伏的那些茶葉毫毛。
片刻,他又開口:“大伴覺得,順平二字,如何?”
柳大伴一愣,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二字是做什麼用的。
“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挺好!”他瞄了一眼皇帝臉色,小心答道:“這天底下的父母,大概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順利平安的長大到老。”
皇帝笑了起來:“你說得對!”
柳大伴悄悄舒了口氣。
可這時,皇帝又道:“太胤才六歲,你說,朕該找誰來護著他比較合適?”
柳大伴的心,一下子又緊了起來。
他想了想,道:“定安伯?或者汝陽侯?”
皇帝看了他一眼:“哦?朕還以為你會說宣國公呢?怎麼?你覺得宣國公不合適?”
“奴纔剛一下子冇想到。”柳大伴訕笑了一下。
“是嗎?”皇帝輕笑道:“我還以為你是故意不提宣國公呢!”
柳大伴慌忙垂眸,將眼中閃過的那一抹驚色給藏了起來。
“奴纔是真冇想到!”他訕笑著再次答道。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移開了目光,也不再多說什麼。
垂拱殿前。
王明光很快被人送走,韋冬和楊盛春本也想跟著離開,可他們剛要走,就被周圍負責看守他們的軍士攔住。
“陛下隻說了王大夫可以離開。二位官人,還請再回原位跪好!”
韋冬二人瞬間變了臉色,可皇命大如天,他們隻能重新回去跪好。
不過,不到半個時辰,二人便先後暈倒。
訊息傳到皇帝那後,皇帝冷笑了一聲。
申初。
六部散值。
看了一天文書案卷的方蝣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戶部院。
東華門外,陳舉和陳七已經在候著了。
方蝣剛要上車,忽然聽得背後有人喊他。轉頭一看,是左曹郎中陸通。
方蝣收回了腳,轉過身等陸通走近後,問:“陸郎中有事?”
陸通猶豫了一下,道:“並無要事,隻是想與方侍郎說幾句話。”說著,他往方蝣旁邊站著的陳七和陳舉看了一眼。
方蝣見狀,抬了抬手,二人會意,立馬退了開去。
“陸郎中想與我說什麼?”方蝣看向陸通。
陸通猶豫了一下後,低聲道:“常尚書與叢侍郎在戶部多年,這戶部上上下下,不少都是他二人用慣的。尤其是這左曹,之前一直都是叢侍郎負責,大家習慣了,現在隻是一時轉不過彎來,還望方侍郎不要往心裡去!”
方蝣笑笑:“好,我知道了!”
陸通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方蝣假裝冇有看出來,道:“若是陸郎中冇其他話要說,那我就先回了!”
“好!方侍郎慢走!”陸通退後了一步。
方蝣與他拱了拱手,轉身上車。
陸通站在那,看著馬車逐漸動了起來,不由得暗暗歎了口氣。
有些話,他剛纔冇說。這一次,叢筠之所以會跟他起矛盾,這根源,還在常平章那。
常平章不喜歡方蝣,這意思,早在方蝣任戶部左侍郎的旨意剛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傳出來了。
所以,戶部人人清楚,常尚書不喜歡方蝣。
一個是在戶部待了多年,又剛升了職的戶部尚書。
一個是雖然走了大運青雲直上,卻隻是個商戶出身的戶部左侍郎。
這兩人的分量,孰輕孰重,這些人心中,自有一桿秤!這也是為什麼左曹辦那些人今日對方蝣這般冷淡的原因。
而對於陸通來說,哪怕他隻是看在曹越的麵子上,他也是該幫方蝣的。可他也為難,他在叢筠手底下待了多年,到底還是有些同僚情誼在的。再加上,叢筠上麵還有個常平章,他不過一個小小郎中,又怎麼敢明目張膽地與他們對著乾!
陸通想到此處,又歎了口氣。
難呐!
接下去的幾天,方蝣每天點卯上值,看看文書案卷,到點就散值回家。他這般‘安分’,那叢筠倒是也冇再找過他麻煩。
如此,過了兩日。
這日,方蝣在戶部院多待了會,天快黑時,才從東華門出來。
回陽春街的路上,方蝣又讓陳七去買了幾碗餛飩帶回去。
等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阿福在門外站著,一副望穿秋水的樣。
方蝣一下車,他便湊了過來,道:“魯先生來了。”
方蝣挑了挑眉,問他:“來了多久了?”
“不到一刻鐘!”阿福回答。
那應該是魯明收到了他散值的訊息後纔過來的。
魯明在後院的香樟樹下坐著,阿吉在旁邊守著。
“君山兄怎麼突然過來了?”方蝣邊問,邊請魯明往屋裡走。
魯明答道:“閒來無事,就過來看看你!這兩日在戶部院可還順利?那常平章有冇有為難你?”
“多謝君山兄關心。常尚書挺好的!”方蝣神情自然,聽著絲毫不像是假話。
魯明看了他一眼。
兩人進了屋,在窗邊矮榻上坐了下來。
方蝣問:“君山兄可用過晚飯了?”
魯明點頭:“用過了。”說著,話鋒忽地一轉,問:“閆進之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終於來了。
方蝣抬眸看他:“此事,我也正想找君山兄說呢!最近閆進身邊多了不少人手,而且,暗中好像還有人在調查什麼。就這種情況,我的人根本不敢冒頭!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魯明不由皺眉。
而這時,方蝣忽又試探了一句:“君山兄,閆進之前受傷之事,與你們可有關係?”
魯明驚愣:“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道:“君山兄難道冇發現這幾天清明觀附近多了一些眼睛嗎?”
魯明神色微變:“你是說,閆進在查我們?”
方蝣垂眸:“我也不太確定。我的人身手一般,眼下不太敢冒頭,發現得不多,具體的還得靠君山兄自己去查!”
魯明神色莫名地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忽地來了一句:“方蝣,那些人不會是你故意引過去的吧?”
方蝣一愣之後,嗬地輕笑了一聲:“那君山兄覺得,我為何要這麼做?”
自然是為了當初池安縣那樁事。
可這話,魯明根本冇辦法說出口。這隻是他的猜測,雖然他覺得很有可能,但並非十足把握。萬一猜錯,他們跟方蝣之間這點本就不算牢靠的合作關係,說不定立馬就破裂了。
魯明抿著嘴,冇有接話。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笑了起來:“君山兄懷疑我也正常,畢竟你與國公爺其實從來也冇真正地信過我。”
魯明一聽這話,心裡便微微沉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看到方蝣那努力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時,到了嘴邊的話,頓時有些說不出口了。
這時,方蝣又道:“君山兄還有其他事嗎?若是冇有的話,我就不送你了,今天我這腿不是很舒服,不太想動,抱歉!”說罷,他也不給魯明接話的機會,張嘴就把外麵候著的阿吉叫了進來。
“阿吉,你送送魯先生。”方蝣話都到了這份上,魯明自然也隻好離開。
他走後,陳七把先前從街上買來的餛飩送了過來。湯水還溫熱,正好入口。
一碗餛飩見底後,阿吉泡了茶送到麵前,方蝣吹著氣喝了幾口後,讓阿吉把陳舉叫了過來。
陳舉進門時,方蝣正在寫信。
“公子,您找我?”
方蝣頭也冇抬,輕輕嗯了一聲後,又冇了下文。
陳舉見狀,也不急,靜靜等著。
冇一會兒,方蝣便停了筆,他俯身對著紙上的墨跡吹了吹,而後將其折了起來,塞入了信封之中。
“按著上麵的地址送過去!小心點,彆帶上尾巴。”方蝣抬手將信封遞了過去。陳舉接過後,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離這不遠。
他猶豫了一下,問:“這信……給誰?”
方蝣衝他笑笑:“等你到了那邊,自然就會知道!”
陳舉看了他一眼,低頭應下:“是!”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方蝣又道。
“是!”
陳舉走了。
方蝣推開窗,看著他的背影匆匆離去,拿起茶杯,繼續喝起了茶。
晚風徐徐。
方蝣微微眯眼,目光虛虛地落在院中那棵碩大的香樟樹上……
信,是送給徐海的。
不過,裡麵的內容,其實是寫給楚親王的。
既然宣國公急著想讓他弄死閆進,那宣國公的這份急切,自然也得讓楚親王知道一下。
閆進雖然在侍衛司不過是個都頭,可以楚親王前些年的境遇來說,他能把手伸進侍衛司已是十分不易,更何況,這都頭一職雖然官不算大,卻也是實權職位,若能利用得好,關鍵時刻,可做神兵!
如此棋子,楚親王自然不會輕易就讓宣國公如了願的!
正好,方蝣也想看看,這楚親王到底有多少能耐!
想到此,方蝣微微勾起嘴角,輕笑起來:楚親王,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
……
不過半個多時辰,陳舉就回來了。
方蝣正在榻上,拿著藥酒往腿上抹。
他一進來,便看到那條如巨型蜈蚣般攀附在方蝣左小腿上的傷疤,觸目驚心。他愣了一會兒,才移開目光。
這不是他頭一回看到這條疤,可每次看到,都依舊會給他帶來衝擊。同時,也會讓他想起,當初方蝣為了將軍,到底做過些什麼,付出過些什麼!
“人也見過了,現在放心了?”方蝣忽地開口。
陳舉臉上閃過些許不自然,道:“我冇有不放心!”
方蝣哼笑一聲後,又問:“路上可有尾巴?”
陳舉點頭:“有。我一出去,對方就跟上了。不過,身手不算好!”
最近盯著這裡的眼睛不少,你心裡要有數!”方蝣道:“等局勢再明朗一些,我會讓丁叔想辦法,給他們倆安排一個合適的身份,方便你們來往。”
陳舉默了默,道:“謝公子!”
“回去休息吧!順便給陳七帶句話,明日開始,讓他跟著我進戶部院,要準備些什麼東西,晚上準備好。”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