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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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祭酒的這番評價,著實讓方蝣有些意外。
他能聽出,花行簡的這番話,並非隻是恭維,至少,不全是恭維。
而這也讓他花行簡多了幾分好感。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書房門口。
花行簡引著他進去後,還未坐下,方蝣便開門見山,道:“祭酒可知方某今日來意?”
花行簡看他的目光裡,頓時多了些許複雜。他斟酌了一下,道:“你先坐,我們慢慢聊!”
方蝣一聽這話便知,看來這拜師一事,得有波折。
他點了點頭,而後隨著花行簡,兩人隔著書案在椅子裡坐了下來。
坐下後,花行簡便開始煮茶。
一邊動作,他一邊道:“國主早已讓人傳話於我,提過此事。本來,這皇命在上,我不該拒絕。不過,在我看來,方侍郎年少有為,根本不需以我為師。我能教的,也就隻剩一些書本上的知識,而這些東西,方侍郎自己看書亦能看懂,又何需再請人特地教授!”
方蝣坐在對麵,聽著他所言,目光隨著他正夾炭的手移動,麵上帶著微笑,毫無要接話的意思。
花行簡看了他一眼,頓了頓後,又繼續說道:“我知道,方侍郎並非是在尋老師,而是在尋盟友。方侍郎如今青雲直上,可到底根基太薄,若想在朝中迅速站穩腳跟,自然得要有助力。今日,某可以給方侍郎一個承諾,若日後方侍郎在朝中遇上什麼難事,隻要不有違公正律法,花某定會鼎力相助!隻是,這拜師一事,還望方侍郎……作罷!”
花行簡倒是坦誠!
他這般一說,若方蝣再強求,倒是顯得他不近人情了。
可……
方蝣微微眯了眯眼,道:“花祭酒如此坦誠,方某倒也想成全。隻是,有一事。祭酒可能不知!”
花行簡動作一頓,微微蹙眉:“何事?”
方蝣衝他笑了一下,道:“當日國主召我入宮,言我賑災有功,問我可有什麼想要的。我答,我想要一個老師。”話到此處,他便停住了,而後,他就這麼淺笑著望著花行簡。
花行簡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可冇一會兒,他就神色一變。
“看來,祭酒已然明白了!此事,並非是我不想成全!而是,國主之意,不可違逆!”方蝣說道。
花行簡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可很快,他又苦笑起來。
他知道,國主大約是還記著洪安那件事。
這時,方蝣忽地伸手,拿過一旁的水壺,添了水後,往爐子上一坐。接著,他瞧向花行簡:“其實,祭酒不必如此……忌憚我!我雖冇什麼根基,卻也未必不能在這朝堂之中站住腳!”
花行簡一愣,旋即忙道:“我並非這個意思!花家……”話開了頭,卻又忽然停住了。花祭酒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後,纔像是下了某個決心,道:“方蝣,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花家從來隻出純臣!”
方蝣笑了一下:“祭酒又如何知曉我定然不會是純臣呢?”
花行簡先是怔了一下,而後將信將疑地打量起他來。
爐子上的水壺,開始發出了滋滋聲。
兩人間有些沉悶壓抑的氣氛,被這滋滋聲一攪,倒是莫名鬆緩了幾分。
花行簡收回目光,垂眸拿過一旁油紙包著的茶磚,用銀針戳了起來。
屋中的雜音頓時又多了些。
方蝣看著他幾次都冇能將茶葉分下來,淡笑著伸出手:“不如,我試試?”
花行簡看著眼前的這隻手,眼中多了些詫異。
這隻手,手心中老繭不少,指節也比一般人要粗大些。這是,乾重活,或是練武之人,纔會有的一些表象。
不過,他知道,方蝣在北地長大,自小吃過不少苦,僅憑這一隻手,並不能斷定什麼。
他眨了下眼,而後將茶磚和銀針遞了過去。
方蝣接過後,冇幾下就將茶分了出來。
花行簡看著他嫻熟的動作,眼神中的詫異,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這磚茶在南朝並不流行,而方蝣能把分茶這事做得這般嫻熟,屬實讓人意外。
壺中的水,開始咕嚕起來。
方蝣冇再讓花行簡接手,徑自開始泡茶。洗杯,洗茶,分茶,一套流程下來,動作流暢至極,這讓花行簡心中的驚異又多了幾分。
“祭酒,嚐嚐,看看我的手藝比之祭酒您的,如何!”方蝣笑著將其中一杯茶往花祭酒跟前推了推。
花行簡低頭看著其中金色茶湯,忽然苦笑起來。
這局,他跳不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拿起茶杯,吹了吹,頓時茶香肆意。
他又淺淺啜了一口。
茶湯入口,帶著一股特殊的味道,這是磚茶獨有的口感。隨著茶湯入喉,這股味道逐漸淡去後,又會有些許甘甜回味而上,頓時口舌生津,十分解渴。
花行簡不得不承認,方蝣這手藝,比他的,唯有勝之。
也罷!
也罷!
他暗暗歎了口氣後,一抬手,將杯中茶水一口悶了進去。茶水還燙,甚至舌頭都有些刺痛,可他就這麼徑直嚥了下去。
而後,他抬眸直直地看向了方蝣,神色認真:“有一事,我想問方侍郎。”
“祭酒儘管直言!”方蝣道。
“當初府衙之人查到定水巷,背後可是有方侍郎的暗中指引?”
方蝣低頭笑了笑,反問道:“有與冇有,對於祭酒來說,重要嗎?”
花行簡又是一愣。
他其實心中已有答案,他問出口,也隻是想確定一下。他以為方蝣會痛快承認,畢竟認下這事,於方蝣來說,無疑是更有利於他拉攏花家。
可方蝣卻給了他這樣一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