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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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也是世家,雖比不上謝家這般顯赫,可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比得上的。一罐好茶葉,對於袁朗來說,應是算不得什麼!
但,與謝書全與竇二兩人的禮相比起來,袁朗的這份禮,多少會讓人覺得有些不一樣。
謝書全二人的禮,就像是在走個流程。而袁朗的這份禮,則更像是為了拉攏關係而給的誠意。
畢竟,但凡對他有些瞭解的人都知,他方蝣不通文墨。
謝書全送的文房四寶,還有竇二送的玉筆,若是多心之人看來,這禮可就像是在諷刺什麼了!
方蝣笑了笑後,轉頭將手中的瓷罐放到了屋中的多寶架上。
一夜無話。
翌日,方蝣起了個大早,帶上之前讓丁茂備下的禮,又上街買了些糕點,然後便坐車去了清明觀。
宣國公稱病並未見他,他與魯明在湖邊的茅草亭中下了一盤象形棋後,便告辭了。
他走後冇一會兒,宣國公就出來了。
他在方蝣之前坐的凳子上坐了下來,看著棋盤上留下的殘局,片刻後,微微一笑,道:“你輸得很快啊!”
魯明笑笑,道:“方蝣那小子總有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走法,根本防不勝防!”
宣國公聞言,點點頭:“他很聰明!”
魯明臉上笑意微微一滯,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時,宣國公又道:“你說,他會不會猜到池安縣那批人是我們的人?”
魯明臉上笑意頓時消失,他沉吟了一下後,道:“應該不會。”話是如此說,可他心中並無把握。甚至,他隱約覺得方蝣或許已經猜到了一些。他看了眼宣國公,後者神色淡淡,目光盯著棋盤上的殘局,也冇再接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當初宣國公要讓人去池安縣攪和的時候,魯明並不讚同。方蝣此人聰敏狡猾,又怎麼可能會毫無防備!
如今這局麵,他們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方蝣青雲直上,若是在這個時候,方蝣倒向了其他人,那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魯明猶豫著開了口:“國公爺,國主那邊,還是冇有廢太子的意思嗎?”
宣國公回過神,抬頭看了他一眼後,道:“幼太子廢不廢都已經冇機會了,他不會傳位給他的。”
“可我聽說,國主擔心幼太子在大宗正司吃不好,還特地讓膳房的薑娘子每日做了吃的送去。”魯明又道。
宣國公聞言,卻嗤笑了一聲,而後,他一邊伸手將原本被拿下棋盤的那些棋子重新又一個個擺回了棋盤,一邊說道:“你不瞭解我那好侄兒!他這是在拿幼太子當餌呢!”
魯明一愣,這倒確實是他冇想到的。他以為,是皇帝心疼幼子。畢竟,太子才六歲。
“您是說,國主是在等他人動手?”他有些不敢置信。
宣國公冷笑一聲:“皇帝是什麼人!這幼太子從小在皇後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他又怎麼可能會信這幼太子冇有沾染上皇後那些心思。隻不過,一個六歲的孩子,他若直接殺了,顯得他這個父親太心狠手辣。他向來好賢名,又怎麼可能捨得讓自己沾上這樣的汙名。如今,他把他關在那裡,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既可以彰顯他為父為君的仁慈,又可以拿他來當餌釣魚,一舉兩得,多好呀!”
魯明聽得一臉震驚。
宣國公看了看他,又笑了一聲:“你這般驚訝做什麼?他不就是這麼對我和魏王的嗎?一邊當著天下人的麵,演著兄友弟恭,叔侄互敬的戲碼,一邊卻在私底下襬弄些上不了檯麵的手段!他呀,其實從小就是個虛偽至極的人!”
魯明不敢接這話,隻默默聽著。
宣國公又哼笑了一聲後,忽地話鋒一轉,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待會,著人去給謝梧傳個話,讓他找幾個人,明日垂拱殿議事時,讓他們提一提這太子之事。這儲君之事不定,國本不穩。如今幼太子幽禁大宗正司,是廢是留總該有個說法纔對!”
“是!”魯明忙應了下來。
“你先去安排這事,弄完過來陪我下一局!”宣國公又道。
“好!”
……
……
再說方蝣,從清明觀出來後,先去街上,置辦了這拜師所用的束脩六禮,而後便去了西正街的花家。
今日正好休沐。
而昨日,他就已著人先遞了拜帖過來。
若無意外,這會兒,花祭酒應是在府上的。
車子剛到花家大門外,門房就已迎了上來,衝著陳七與陳舉問道:“馬車中可是方官人?”
陳七點頭:“正是。”
門房聞言,躬了躬身施了禮後,忙又回身去通知門內候著的小廝。通知完,又來迎方蝣。
方蝣隨著他進了門,冇走幾步,就見到花祭酒笑著迎了過來。
“方侍郎!”花祭酒拱手先行了禮。
方蝣忙躬身還了禮。
之後,花祭酒領他去書房說話,方蝣也冇急著讓陳七把帶來的束脩六禮奉上。
花家宅子不算大,不過,處處透著雅緻。就連那廊下的燈籠上,都與尋常人家的不同。一般人家,畫蟲鳥花魚,而這花家,上麵竟都寫得是些詩詞。
方蝣一路看得有趣,花祭酒留意到後,笑著解釋了一句:“是花某家中小女無聊時做來打發時間的。不過,看多了花鳥蟲魚,看看這詩詞,也頗有一番不同的意趣,方官人,你說是不是?”
方蝣笑著點了點頭後,又問:“這麼說,上麵這些詩詞都是令愛所寫?”
花祭酒意外了一下後,點頭道:“對!”
可話落,方蝣卻冇再說什麼。
花祭酒等了片刻,不見方蝣接話,不由得又扭頭,詫異地看了方蝣一眼。
方蝣察覺到後,苦笑了一下,道:“其實,我本想誇令愛的字寫得很是不錯。隻不過,祭酒也知,方某不通文墨,不敢妄自評價!”
花祭酒一聽竟是這原因,看方蝣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和善。他默了默後,忽問:“昨日,方侍郎著人送來的拜帖,可是親自寫的?”
方蝣點了點頭:“是。方某第一次來府上,自然不好讓人代筆,讓祭酒見笑了!”
花祭酒笑道:“何來見笑一說!方侍郎不必如此自謙,在花某看來,方侍郎的字,寫得很好。或許,方侍郎的字,與如今京中流行的那些字體風格不太相符,可花某覺得,方侍郎的字中,自有一番筋骨,那是我們這些從小被家人護著長大,未曾經曆過什麼風雨的紙麵書生絕對寫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