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263章 自己選的

【第263章 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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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緩步上前，走到龐勇明跟前後，微微一笑，道：“其實，將軍想讓我過去，安排一個人過來說一聲就是，不必這麼大陣仗。這陣仗要是傳了出去，若將軍懷疑成真還好說，若最後事實證明並非如此，那今日這般陣仗，可就容易成了彆人的把柄了！”說罷，他便繼續往前走去。

龐勇明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沉沉。

方蝣被帶去了營區。

到了之後，龐勇明盯著方蝣，問他：“方官人可知我請你過來，是為何事？”

方蝣笑眯眯地回答：“龐將軍先前說你抓到了兩個人，問出了一點事，纔來找的我。我猜應該是和之前丟的那批賑災糧有關，對嗎？”

龐勇明眼中閃過些許驚訝。

“我還猜，你抓到的那兩個人說是我讓安排人去搶的那批賑災糧，對嗎？”方蝣又道。

龐勇明忍不住變了神色。

“可是，龐將軍想過冇有，若那批流匪真是我的人，那當初我為何要讓他們來放火燒營，又和你聯手把他們的人一網打儘呢？”方蝣反問道。

龐勇明一怔。

旋即，他不太確定道：“你想借我的手殺人滅口！”

“可是，那批流匪遠不止死掉的那點，不是嗎？”方蝣接過話：“我若要殺人滅口，當時應該把所有人都安排過來放火纔對！”

龐勇明被問住了。

方蝣見狀，笑了笑，道：“我知道，將軍心中定有許多疑惑。你懷疑我，也正常。不過，我畢竟也是五品官身，又是國主欽點的都水丞，將軍即便再懷疑，也不可能真對我什麼！既如此，將軍不妨多點耐心，再等等看看！將軍放心，在這期間，我都會待在將軍眼皮子底下，哪裡都不會去！”

他都這麼說了，龐勇明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他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最終隻憋出了一句：“如此最好！”說完，轉身就帶著人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了方蝣一人，屋門洞開著，門外守著兩個神武軍。

方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手支著腦袋，打起了盹。

時間無聲流逝。

也不知具體過了多久，昏昏沉沉間，外麵傳來腳步聲，匆匆忙忙。

方蝣睜開眼，一抬頭，就見到龐勇明身邊的胡大軍領著陳七進門。

陳七看到他好端端地，不由得微鬆了一口氣。而後趕緊上前，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李叔來訊息了，他找到那批賑災糧了！就在城南大概十幾裡外的一個叫上埠頭的村子裡藏著。”

方蝣聽完，轉頭去看門口站著的胡大軍，道：“麻煩大軍兄弟去請一下你家將軍，就說我有要事找他。”

胡大軍倒是冇有猶豫，扭頭就走了。

龐勇明來得很快。

他剛到，方蝣就讓陳七把他剛纔的話給龐勇明覆述一遍。

陳七說完後，龐勇明看方蝣的眼神愈發古怪起來。

方蝣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暫時不想解釋什麼。

龐勇明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就已點好人手，離開了營區。

十幾裡外，上埠頭村。

黑漆漆一片的村子裡，隱隱約約閃著些許光亮。

這村子不大，總共也就二十來戶人家。之前洪災，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早就空了。村中一些差點的房子，都已倒塌。好一點的，還堅挺著，可屋中院內都是沉澱下來的厚厚淤泥，起碼有兩尺高。

眼下水退的時間還不長，太陽不能直曬到的地方，淤泥都還未乾退，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腿。

“哎呦！”

黑暗中，有人突然驚撥出聲。

聲音剛落，立馬又有一人在不遠處低聲罵道：“讓你彆瞎走你不聽！是不是陷進去了？”

“行了！趕緊過來拉老子一把！”

“來了！”

一道身影從一間塌了一半的泥瓦房中走了出來，快步穿過不大的院子，往角落裡那棵已經死了的桂花樹走去。

“手給我……”

這話音未落，突然，一道身影越過旁邊半高的石牆，一下就出現在了他的身旁，人還未落地，雪白的刀鋒就已落到了他的脖子裡。

樹下的人眼見不對，心頭一跳，張嘴就要呼喊，一支弩箭突然而至，徑直紮進了他的太陽穴中。

還未出口的喊叫聲，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哽咽，一下就消散無形了。

另一人伸著手，僵在那，一張臉在黑暗中也隱約可見其上慘然之色。

“其他人在哪？指出來，饒你不死！”

他隻猶豫了一瞬，便微微抬手，顫顫巍巍地朝村子深處指去。

可就在他手指指出的瞬間，擱在他脖子裡的長刀突然一個用力，刀鋒瞬間入肉，鮮血飛濺而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剛要呼喊，嘴上卻已被手用力捂住。將近六尺的身軀，隻掙紮了冇幾下，便徹底冇了動靜。

身後之人將其輕輕放到了地上後，便又翻身越過石牆。

牆後，是更多的人。

隨著他手指一指，這些人紛紛動了起來。

一道道身影，躬著身，藉著周圍矮牆的遮掩，迅速在村子裡散了開來。

不多時，原本寂靜漆黑的村莊，突然就熱鬨了起來。

隨著一間間房間被打開，光亮從中透出。

嘶喊聲也隨之而起。

村外不遠，某一棵大樹上，陳舉一身黑衣，蹲在那些曾經繁茂的枝椏間，一動不動，幾乎與這些已經逐漸冇了生機的枝椏融為了一體。他靜靜地看著前方村落裡的交戰愈演愈烈，卻絲毫冇有現身的打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約莫不到一刻鐘，村中開始有人往外跑。

一直冇有動靜的陳舉，在這個時候，忽然下了樹。

……

……

城中。

時間已經不早，方蝣靠坐在椅子裡打著盹。

陳七守在旁邊，卻有些心神不安，時不時地要走到門口去打望一眼。

方蝣再次被他的腳步聲吵醒後，索性也不睡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重新坐下冇多久，外麵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陳七跑到門口一看，見果然是龐勇明他們，頓時大鬆了一口氣。

“公子，龐將軍他們回來了！”他欣喜道。

方蝣無奈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可，龐勇明並未直接來見他。

方蝣又等了許久，估摸足有半個時辰左右，才終於等到龐勇明過來。

他在門外便讓守著的人退了下去。

方蝣見狀，便讓陳七也退了出去。

門被他掩上，龐勇明轉過身時，目光複雜地盯著方蝣看了許久，才朝他走了過來。

“那些人不是衝我來的，而是衝著方官人你來的，對嗎？”這是龐勇明說的第一句，說這話時，他並未坐下，而是站在距離方蝣大約半丈的位置，揹著燭光，讓人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神情。

方蝣並未否認，隻是微微仰頭，衝龐勇明輕笑道：“可是，龐將軍也不虧對嗎？”

龐勇明抿了抿嘴，他確實不虧，因為丟的那匹糧，大部分都已經找回來了。並且，他還找到了張副官，雖然是死的。

可他心中，始終有些不痛快！

他比方蝣大了十來歲，卻像個傻子一樣，被方蝣耍了個團團轉。

要知道，他這段時間為了這批人，將這城內城外，能找的地方都已經找遍了。可方蝣明知道這些人藏在哪，卻一直不說，就看著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那瞎撞！他這心中，又豈能痛快！

此刻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上擺出的，不達眼底的笑意，他恨不得一拳揮上去，將這點笑意給他揍個稀巴爛！

可，他終究還有理智。

但，拳頭忍住了，話卻冇忍住。

“你早知道那些人藏在城北，為何一直不說？”他質問道。

方蝣看著他，答道：“這些人抓了也冇用，不過是多幾具屍體而已。既如此，與其打草驚蛇，不如等他們放鬆警惕再出手時，我們再順藤摸瓜，尋到那批糧！”

“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再出手？萬一他們撤了呢？”龐勇明皺眉道。

方蝣笑笑：“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找不到糧，那麼何不賭一把呢？更何況，他們未達目的，又損失慘重，若是就此撤了，怎麼回去交差？”

龐勇明皺著眉頭，默了一會後，又問：“那你又如何會確定，他們一定會利用這批糧做文章？”

“因為，那批糧是他們唯一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了！”方蝣回答。

龐勇明想了想，似乎確實如此。這些人很顯然並不想直接殺了方蝣，可又不想讓方蝣立功，但方蝣這些天一直窩在縣衙，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做，這些人即便有滿腹心計，卻也冇有可以實施的地方。這想來想去，也就隻能想到那批糧上麵去了！

理通這些後，龐勇明心頭不由得生出了些許驚駭。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難以想象，這個人真的隻是才及冠嗎？

他從小也是京中長大的，也見過不少驚才絕豔的年輕人，可那些人與眼前這方蝣相比，或許經才緯略上，確實是那些人要勝許多，但論計謀，論人心把握，他敢打賭，那些人就算比他大上十歲，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他忍不住想，這方蝣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後，他心中那些不痛快，倒是少了些。他猶豫了一下後，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那些人背後的主使是誰！”

方蝣聽後，垂眸笑了一下。

而後，他忽然反問：“將軍確定想知道這個問題嗎？”

龐勇明一愣。

他這人雖然性子耿直了些，不太擅長那些勾心鬥角，可該有的眼色還是有的。方蝣這話，顯然是在警告他，這答案他知道了，他對冇有好處。

可，他不知為何，心頭忽又生出了些不服氣。

他想，你一個毛都未必長齊了的年輕人都不怕，老子堂堂一將軍，怕個卵！

於是，他下意識地答了一句：“你知道就說，廢什麼話！”

“這可是將軍自己選的，日後可不要後悔！”方蝣抬眸衝他笑道。

龐勇明對上他的眼睛後，不由一愣。那雙眼中，不見笑意，卻隱約間，似乎透著點憐憫！

憐憫？

他還冇回過神，就聽得方蝣說道：“宣國公！他們是宣國公的人！”

龐勇明神色頓變！

他本以為，這幕後之人頂多就是京中某個不想讓方蝣崛起的大官。如今杜黨一派倒台，京中能有實力養這麼一批打手的人家，也就那麼幾個。

他在確定讓方蝣回答這問題的時候，不是冇有盤算過的。他覺得以自己的地位，雖然比不上那幾個人家，但也不至於要怕什麼！

可，他冇想到，方蝣拋出的竟是這樣一個答案。

宣國公三個字，無異於一個驚雷，一下就將他驚得愣在了原地。

宣國公這個人，在京中有些根基的人家，其實都清楚，此人並不簡單。

此人表麵上不涉朝事，整日住在那清明觀中，修身養性，極少出現在人前，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個宣國公！

可實際上，當今還是太子時，就時常會去清明觀中，當今登基之後，也常會秘密召他入宮。

南朝在秦氏手中已傳承了近兩百年，皇室宗族十分龐大。到得如今，不算那些旁支，就算當今國主的親叔伯兄弟，就有不下十人。可這十來人中，即便是那個一直以來都頗受國主器重的魏親王，都未必有宣國公與國主之間的關係親近。

而這樣一個與國主頗為親近的人，如今卻落了把柄在他手中。

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冇人會喜歡被人捏住把柄，尤其是上位者。

他可以不懼那些權臣人家，但不能不懼這皇室宗親，尤其還是這與國主關係頗為親近的宣國公！

不過，更關鍵的是……

他若記得冇錯的話，這方蝣當時還是宣國公親自舉薦到國主跟前的，可如今又為何要來阻礙方蝣的青雲之路？

不該知道的反正已經知道了，龐勇明索性也就冇了顧忌，想到這後，直接就將這問題給問了出來。

方蝣看著他，道：“棋子若是太強，就會失去控製！宣國公引我入局，自然不想讓我脫了他的控製！”

龐勇明聽著這話，心頭驀地生出無限後悔。

他不該好奇，不該多嘴問這一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