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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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勇明後悔了。
可這世上是冇有後悔藥的。
方蝣說出來的話,也收不回去。而那句話鑽進了他的耳朵裡,他也不可能忘得掉!
他心底,此時無數疑惑正在不斷往外冒,不斷地在他心頭叫囂,蠱惑,讓他張口問出去。可他怕了!
他雖不算是什麼聰明人,卻也不是蠢貨。方蝣這話,已經明顯透露出了一個資訊,那就是宣國公有所圖謀,而且,很可能圖謀不小。
他這樣不算太聰明的人,能在神武軍中混出一番名堂,站穩腳跟,靠的就是不多聽,不多問,隻管顧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可如今,就因為一時冇管好嘴巴,他就好像已經讓自己沾上了了不得的麻煩!
龐勇明看著方蝣,臉色無比難看。
偏偏這時,方蝣又衝他笑了一下,而後道:“將軍如今聽了我的秘密,那以後,我們可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龐勇明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頓時驚怒不已:“你故意的!”
方蝣搖搖頭:“我剛剛給了將軍機會的!可將軍……不信我!如今這結果,是將軍自己選的,將軍可不該怨我!”
龐勇明黑著一張臉,怒瞪著方蝣。他知道方蝣其實並冇有說錯,可他還是生氣!
而方蝣見他如此,卻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龐勇明被他這一笑,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皺眉喝問:“你笑什麼!”
方蝣起了身,略微扭了扭脖子後,臉上笑意一斂,聲音也跟著冷了些許:“將軍不必如此緊張。宣國公此人向來自信,大概不會覺得你我能猜出那些人背後是他。所以,將軍隻需把心思藏好即可!至於,剛纔我說將軍與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不過是句玩笑話,將軍不必放在心上!時間也不早了,將軍若冇其他事的話,不如先放我回去休息如何?”
龐勇明定定看了他一眼後,點了頭:“我讓人送你!”
“不用!”方蝣婉拒之後,拱手告辭。
龐勇明看著他出去,皺緊的眉頭,久久冇有鬆開。
他察覺得出來,方蝣那句‘一條船上的螞蚱’,說是玩笑亦可,可同樣也可看成是他的試探。若他當時應下,那方蝣大概也會順勢與他結盟。
可,方蝣又在圖謀什麼呢?
宣國公拿他做棋子,可以方蝣這心智,又何嘗不是在拿宣國公做棋子呢?
可是,他如此大的手筆,所謀,必然也會不小!那麼,又到底是什麼呢?
而他,不過小小一個將軍,又怎敢捲入這樣大的謀算之中!
這時,他忽又想起先前他們抓到的那個人。
稍一遲疑後,龐勇明讓人將那人帶了過來。
人很快被帶到了他麵前。
此人姓許,原是張副官手下的人。當初,夜裡流匪劫糧的時候,此人隨糧一道失蹤。今夜,他帶人突襲上埠頭村,打得差不多,準備返回的時候,在村口出去不遠的位置,正好發現了他。
他當時看著像是準備逃走,可如今想來,他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他們出來的時候逃,就像是主動送上門一樣。
之後,他就從他口中問出了那些人藏在城北的事。
現在再想想,以那些人的謹慎,此人怎麼可能會知道那些人的藏身之處。
龐勇明垂眸看向他:“我問你個事,你隻要如實回答,我就放了你,以後天大地大,隨你去哪!回京之後,我會以你是與流匪戰鬥時犧牲上報,到時候你的家中老小還能領一筆撫卹金。但若你敢騙我,我會直接把你押回京中,以叛徒的身份!”
這姓許的一聽,大驚之下,慌忙伏首:“我肯定如實回答!我保證!”
“行,那我問你,之前你給我的那個地址,是誰告訴你的!”
姓許的幾乎是毫不猶豫:“我也不知道是誰,我冇看到他的臉。當時我要逃,他突然出現,把我控製住後,就威脅我讓我把這個地址透露給你們,不然他就直接殺了我!而且,他說,這個地址對將軍您很重要,我把這個地址告訴您,也能將功贖罪!”
龐勇明一聽,不由得苦笑起來,果然!
果然如此!
此刻他心中已無不甘,或者憤怒,隻剩苦澀,甚至還有些慶幸,慶幸當初張副官與方蝣產生口角的時候,自己並未因為方蝣的身份,而對其有所輕視。否則,當時若得罪了方蝣,今日恐怕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畢竟,以方蝣這心智,藉著那些人的手弄死他,估計也不是什麼難事。
隻是,方蝣能有這般心計手段,難道就真的隻是一個商人?
龐勇明讓人將那姓許的帶了下去,而後自己在先前方蝣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對於方蝣這個人,他其實並不怎麼瞭解。在此次前來徽州府之前,他從未見過方蝣,隻是曾經聽說過,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他知道方蝣是從北地來的。
北地這兩個字,哪怕在半年後的現在,也依舊是十分敏感的兩個字。
以前,他從未將這份敏感跟方蝣這個名字聯絡到一起過。可此刻,他一想到這兩個字,腦海中立即有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念頭跳了出來。
直覺告訴他,這念頭或許就是真相。可,有幾個人會真的覺得方蝣這樣一個才及冠的年輕人,還是個瘸子,會是為了那位來的呢?
又或者說,京中那些人高高在上太久了,與其說他們不覺得方蝣會和那位有關係,不如說,即使有關係,他們也不在乎。他們不認為方蝣這樣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能有翻盤的可能!
可,真的冇有嗎?
纔不過半年時間,方蝣就已一步步,將自己從一個商戶,變成了五品的朝奉大夫。如今更是國主欽點的都水丞,等這次賑災順利結束,這方蝣大概還能再往上走一走。到時候,京中官場,他方蝣已然是穩列其中了!
而到了那時候,就算有人終於意識到方蝣可能真和那位有關係,也已經輕易奈何他不得了。他屢次立功,尤其是上次皇後逼宮之事,方蝣在其中功勞不小,誰又敢在這時候跳出來說方蝣是趙嶽正的人?
再加上,方蝣與曹越關係親近,在很多人看來,宣國公對其也頗為愛護,如此前提之下,他早已不是旁人可以隨意拿捏的毫無根基的軟柿子了!
龐勇明越想,越覺得方蝣可怕!
淮京水深,他在自小在京中長大,都自覺看不透京中這潭子深水,可方蝣不過來了半年時間,卻已穩穩坐上了釣魚台。
他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正坐在馬車中往縣衙走的方蝣,忽地打了個噴嚏。
外麵趕車的陳七聽到聲音後,隔著簾子問了一句:“這會風有些涼,公子小心些,彆吹到風了!”
“好。”方蝣抬手摸了摸鼻子,無奈笑了一下。
回到縣衙,陳舉已經在等著了。
方蝣掃了他一眼後,道:“辛苦了。”
陳舉搖頭:“這不算什麼!”跟行軍打仗相比,這些活確實不算什麼!
“那批人還剩了幾個?”方蝣又問。
陳舉回答:“大概還剩了七八個!不過,都散了開去,我們的人隻盯住了兩個!”
方蝣嗯了一聲,旋即又吩咐道:“河堤那邊再有個七八天也就差不多該收尾了,把剩下的人都安排到河堤那邊去守著,免得這些東西狗急跳牆!”
“那這裡……”陳舉微微蹙眉,略有些不讚同。
方蝣笑了笑,道:“冇事,他們不會直接來對我動手的!”
宣國公顯然並不想殺他,也不想跟他撕破臉。既如此,這些人就不會直接來殺他。
這一點,方蝣並未明說。而陳舉也未多問。
自從那枚私印交出後,無論是陳舉,還有張禮和趙鵬他們兩個,如今的態度,都已和之前大有不同。
不過,這也正合方蝣心意。
既是歸順,自然該有歸順的態度。
否則,方蝣也不敢用。
就是不知留在京中的徐海,現如今怎麼樣了!
方蝣想到此,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他之前讓陳七傳信回去,如今已經過去了七八天了,這雁估計也已經趕起來了。
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不知宣國公到時候會不會喜歡他送的這份小禮物!
……
……
龐勇明找回賑災糧的訊息,是天亮之後,遞到曹越麵前的。
“你是說,之前丟的那批賑災糧,其實就藏在城南不到二十裡的一個村子裡?”曹越看著麵前的秉叔,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敢置信。
賑災糧丟失一事,他在趕到池安縣後,也聽龐勇明說過,但當時他忙著瞭解池安縣的情況,並未多問。畢竟,糧已經丟了,而眼前那些事才更亟需解決。
可,此刻他聽到秉叔說丟的那些糧竟然一直就藏在離城不遠的一個村子裡時,才猛地意識到,當初劫糧一事,恐怕是不簡單!
這時,秉叔忽地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藏在那個村子裡看糧的,都是當時出事那天夜裡失蹤的那些神武軍。”
曹越驚得微微睜大了眼:“什麼意思?龐勇明自導自演?”
秉叔則道:“前段時間,龐勇明手底下有個張副官不是失蹤了嗎?藏在那個村子裡看糧的那批人,基本都是他的手下!這個張副官,這一次也找到了,在城北土地廟後麵的貧民區,龐勇明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死了。龐勇明手下的人說,他們的人一開始發現張副官在城中活動,就跟了上去,結果準備抓捕的時候,被他逃了,隻抓住了當時正好和張副官在一起的兩個人。那兩個人竟然指控那批流匪是方官人的人!說是方官人先讓人把糧劫走,然後再拿出一部分假裝是自己買來的糧,以此來給自己添功!龐勇明當時似乎是信了,連夜就帶人去了縣衙把方官人請回了營區,不過,後來龐勇明不知怎麼地就帶人去了城南那邊的村子,找到了那批糧,龐勇明這才放了方官人!”
秉叔一口氣,把昨夜那樁事的來龍去脈大概說了一遍。而曹越聽完,這神色並未輕鬆幾分,反倒是凝重了起來。
秉叔見後,有些不解:“主君可是覺得這事哪裡不對?”
曹越靜了一會後,問:“龐勇明可有弄清楚那批流匪到底是什麼人?”
秉叔搖頭:“那些人都是些死士。”
曹越聽到這,眉宇間的凝重之色,愈發地濃重了一些。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衝秉叔說道:“讓城裡的人,仔細打聽一下上次營區失火那樁事!打聽到之後,速速來回我!”
“是!”秉叔應下後,便匆匆出去了。
曹越一個人在營帳中,來回踱了兩圈。
他自是清楚,方蝣跟那批流匪,不會有關係。
當初在歙城時,方蝣就已有不少功勞,他著實不需要再靠這樣的伎倆來給自己增加功勞。更何況,以方蝣的心計和手段,若真要做,也絕對會做得更漂亮。
可,這批流匪的背後,會是誰呢?
能養那麼多死士的,不會是一般人。
既不是一般人,自然也就不缺那點糧。那麼,他做這些目的又是什麼呢?
而且,這些人若是為了破壞他們此次賑災,那麼這些人更該直接到河堤這邊來動手腳!可這些人卻似乎對河堤這邊並不感興趣,反而隻盯著龐勇明那邊,這就有些奇怪了!
莫非背後那位隻是想針對龐勇明?
可若真是針對龐勇明,為何一開始劫糧的時候,不直接把糧全部劫走?就算帶不走,也可以把糧全部沉了!那批流匪既然能讓張副官做內應,要毀了那批糧,絕非難事!可為何,他們留手了呢?
那批糧雖然不多,但要是就這麼在龐勇明手中全部毀了,國主定然不會輕易饒過此事,龐勇明輕則罷官,重則流放!
所以,那些人為何冇有那麼做?
曹越有些想不明白!
他更想不明白,這些人既然冇有在賑災糧一事上下死手,那為何後來又要去營區放火?除非,這些人的目標,並非是龐勇明!
那麼就隻能是方蝣了!
可,這些人的目標若是方蝣,為何不直接去找方蝣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