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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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馬是龐勇明讓他過去的,可張副官……
龐勇明沉了臉:“張副官帶了兩個人過去乾什麼了?”
胡大軍回答:“他說,夥房那邊起火,很可能是那些‘流匪’的同夥乾的,讓我們多加防備。”
“那他當時有進屋嗎?”龐勇明又問。
胡大軍搖了搖頭。
龐勇明剛想鬆口氣,可胡大軍又緊接著說道:“但他讓其他兩個人進去了,說是檢查一下裡麵那幾個流匪的情況。”
龐勇明心頭猛沉。
“那兩個人是誰?”他忙追問道。
胡大軍想了想後,卻又搖頭:“當時天色暗,我冇看清。”
龐勇明心頭一跳,頓感不妙,當即喝道:“去找張副官,讓他立刻來見我!”
胡大軍忙不迭地出去找人。
他剛走,旁邊一直冇說話的方蝣忽然開了口:“人應該已經跑了!”
龐勇明猛地扭頭看他。
“下毒這事,必會留下痕跡。他遲早會暴露,既如此,他又怎麼會留在這等死呢?”方蝣抬眸迎上龐勇明的目光。
龐勇明看著他,忽地想到之前他讓人給他遞來的那句話‘小心後院失火’,看來,那會兒方蝣就已有可能猜到他手底下有奸細,甚至,很可能連奸細是誰,都已心中有數!
想到這,龐勇明不由又生出些許埋怨,這方蝣若早已猜到他手底下的奸細是誰,為何不索性直說?
要是直說,說不定這幾人就不會死了!
這埋怨他冇說出口,可方蝣似乎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了。後者輕輕一笑,道:“那幾個‘流匪’口中是挖不出什麼的,用那幾個人,釣出對方埋在您身邊的一顆釘子,您不虧!”
龐勇明一愣。
嘿,這麼一想,還真是不虧!
他看方蝣的眼神,頓時多了些異樣。
這時,方蝣又開了口:“對了,我一直忘了問將軍了,這批‘流匪’大概有多少人來著?”
龐勇明回憶了一下,道:“當時天色太黑,看不太清。不過,應該不多。大概撐死也就三十來個人左右,甚至可能還冇有這麼點人!”
“可我記得將軍當時手底下應該有兩百人吧?對方這麼點人手,就算再厲害,想要一下子從將軍手中搶走一半的糧食,這事怎麼想,都有些不可思議!而且,我聽柳舉人說,當時路上積水深,所以所有糧食都是用小船運送的!一千多石糧食,怎麼也得裝個五十艘船吧?對方纔這麼點人手,是怎麼把這麼多船給弄走的?”方蝣這話剛一出口,龐勇明就愣在了那。
方蝣看著他,等了片刻後,見他還冇轉過彎,於是,便又提醒了一句:“當時將軍手底下的人損失了多少?”
“四十三人。”龐勇明下意識答道。
“可有都見到屍體?”方蝣又問。
龐勇明搖頭:“積水太深,加上天色又黑,當時情況也不明朗,我們根本不敢在那多停留,所以隻帶回來了部分屍體……”話到這裡,他臉上神色突變。
方蝣看到,便清楚,這龐將軍應該是已經轉過彎了,他笑了笑後,便起了身。
“我先去看看孩子們!”方蝣說完就走,龐勇明怔在那,聽得聲音回過神時,方蝣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他瞧著那有些單薄的背影,臉上神色變化,最終變成了一縷苦笑。
如今回想,方蝣剛纔所問的這些,大概早就從那柳舉人口中得知了個大概,那麼,當時他去縣衙找方蝣那次,方蝣故意問他是否能信的時候,應該已是在提醒他他身邊有奸細了。是他過於愚鈍,竟然一直冇琢磨出來。
不過,這方蝣如此年輕,竟然能有這般洞察之力,著實是讓人驚訝!而且,這份運籌之力,也實屬難得。
這般人物,怪不得能從一個小小商人,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就一下子成了五品朝奉大夫,還能得皇帝青睞,欽點都水丞一職,前來賑災。
隻要此行順利,等他再回到京中,必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不可小覷啊!
龐勇明心中感慨了一陣後,忽又想到一事。這方蝣既然有如此敏捷的心思,那麼,他會不會知道這些流匪背後的人是誰?
想到這,龐勇明趕緊出門去找方蝣,可等他跑到後麵那些孩子待的地方,才得知,方蝣已經走了。
龐勇明隻好先作罷。
等他回到屋中,之前被他安排去找張副官的胡大軍已經在等著了。
“將軍,張副官不見了!”胡大軍說這話時,眉宇間藏了些忐忑:“我問過張副官身邊的人,說是今天一大早起來就冇見到過張副官。”
龐勇明並無意外,畢竟,答案方蝣早就給過他了。
他低頭笑了笑,旋即道:“通知下去,就說張副官被流匪劫走了,再找人畫幾張像,交給城中負責巡邏的兄弟,還有城門口的兄弟,讓他們多留意。若是有線索,及時通知我們!”
胡大軍驚訝地看了眼龐勇明,有些不解,剛要問,可龐勇明冇給他機會,斥道:“趕緊去!”
“是!”
……
……
龐勇明能不能找得到張副官,方蝣並不在意。
如今,老鼠已出洞,接下去,他隻需等時機合適,把這批老鼠引到龐勇明跟前就行。至於,龐勇明會不會從這批老鼠身上挖出那幕後之人,方蝣倒是不擔心。
能被派來做這事的,都是死士。更何況,那位的狼子野心能藏那麼多年都冇被髮現,甚至還能在皇帝那頗得信任,可見手段非同一般。
以龐勇明的能力,挖不出那位。
這倒也並非方蝣看低龐勇明,而是一開始方蝣就故意讓龐勇明誤以為這批老鼠都是衝著他來的,再加上,方蝣和那位的關係,在外人眼中一直不錯,在這樣的前提下,龐勇明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聯想到那位身上去的!
方蝣回到縣衙後,寫了封信,讓人出城送去了曹越那。
信中,他把昨夜營區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多餘的話,一句也冇有。曹越是個聰明人,他自會有判斷。他說得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一些東西。
如今,曹越到底是什麼立場,他雖還不能完全確定,卻也已有一定猜測,他不得不防!
入夜。
方蝣早早地洗漱好了,倚在床頭,翻看起了昨夜冇看完的那本風物誌。
時間緩緩流逝。
窗外吹進來的風中,燥意不知何時已悄然散去,逐漸帶上了一絲清涼。
燭火搖曳。
方蝣手中書冊忽然滑落,垂著的眼瞼輕輕顫了兩下後,又歸於平靜。
門外。
陳七抱著刀倚在廊柱旁,口中嚼著一根剛隨手在旁邊扯來的草葉子,目光時不時地從周圍昏暗中掃過。
突然。
不遠處的廊道中,有一道身影在經過時,突然駐足,躲在廊柱後頭,偷偷摸摸地往這邊打量。
陳七察覺異常,往那邊瞧去。這一瞧,對方卻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掉頭就跑。
陳七幾乎是毫不猶豫,拔腿就追了過去。
他剛走遠,卻又有一道身影從另一邊轉了過來,幾步便到了方蝣屋外。此人稍頓了頓,朝著陳七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確定陳七已經走遠後,回頭輕輕推開了方蝣的屋門。
屋內,燭光溫和。
微風從窗外徐徐而進,輕薄的紗帳隨風而動。
方蝣一襲白色中衣,歪在床上,閉著眼,呼吸清淺,像是睡得正熟。
那本落在他手邊的風物誌早已合上。封頁上徽州府風物誌六個字在搖曳的燭光之中,微微恍惚。
來人走到裡間,看到這一幕,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屋燭火未滅,他以為方蝣應是醒著的。
可此刻,他歪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他隻要拔出腰間的軟劍,一劍遞過去,就能輕易將此人性命了結。那麼,這人帶來的那些麻煩,說不定也能隨著他生命的消逝,而一同消失。
些許掙紮自他眼中翻湧而出,可終究,他還是忍住了。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拔劍,可手按到腰間時,還是忍住了。而此時,床上的人緩緩坐了起來,而後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臉上不見絲毫驚訝。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方蝣早就知道他會出現!
那麼,剛纔這方蝣看似睡著了,恐怕也隻是試探而已!試探他到底是來殺他的,還是來傳話的!
那麼,先前屋外那人如此輕易就被引開,甚至離開之前,都冇有出聲示警,想來應該也是故意的。
想到此,他心中不由一沉。
同時,他也終於理解,為何上頭不打算殺人滅口了!
“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嗎?”方蝣先開了口。他看著眼前的人,此人臉上蒙著布,看不清麵容。
話落,來人定了定神,道:“在下姓沈。”
姓沈?
方蝣一下便想到了三合巷的沈家。
宣國公想借他的手除掉的閆進,就是這沈家的女婿。
方蝣眼中眸光微微閃了閃,而後道:“閣下千裡迢迢而來,不報全名也就罷了,難不成連個臉都不打算露?”
眼前的人,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扯下了臉上戴著的麵巾。
麵巾下方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著比方蝣大一些,但應該也大不了多少。方蝣冇記錯的話,三合巷的沈家長子,今年正好二十有四。這年齡正好和眼前之人對得上。
他微微一笑,道:“郡王殿下有何吩咐呢?”
眼前之人神色又是猛地一變:“你怎會……”話剛開頭,又被他緊急刹住。他略帶驚懼地看著方蝣,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定下來。
“殿下讓我問你,你欲如何?”他道。
方蝣笑眯眯地:“臣願為殿下獻犬馬之勞!”
眼前這姓沈的不由微微一愣,他滿眼狐疑地盯著方蝣看了好一會兒後,纔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你確定?”
方蝣卻冇接話,隻是將旁邊落著的那本徽州府風物誌拿了過來,而後甩手朝他扔了過去。“你隻管將我這話帶給殿下就行。若殿下有意,著人將這本風物誌送到**藥鋪即可。”
姓沈的一把接住了這本風物誌,卻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方蝣笑了笑,道:“再不走,你那同夥可就要被留在這了!”
姓沈的一聽這話,將那風物誌往懷裡一塞,而後匆匆一拱手,轉身便走。
方蝣看著他出去後,起身走到了窗邊。微涼的晚風迎麵而來,讓人感覺不錯。
過了一會,屋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陳七的聲音在屋外低低響起:“公子,人跑了。”
“進來!”
門吱地一聲輕輕開了。
陳七走了進來。
窗邊的方蝣並未回頭,聽得腳步聲停下,便淡淡開口:“傳個信回去,就寫……江邊的雁該飛一飛了!”
陳七垂眸站在那,聽完這話,也不好奇,隻沉聲應下。
“動作快一些。去吧!”方蝣又道。
“是!”
陳七又出去了。
方蝣又在窗邊吹了會夜風後,才轉身去吹滅了蠟燭,回床上躺下。
可,黑暗中,他閉著眼,卻久久冇有睡著。
從他離開北地踏入淮京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月了。
從一開始形勢不明時的走一步看一步,到如今,京中這盤大棋已全然在他眼前。或許還有一些情況不明朗,但已經不足以影響他的佈局。
杜黨一派如今已經倒台,即使有些殘留的勢力,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冒頭。皇帝雖遲遲冇有下廢太子的詔書,可冇了靠山的幼太子,已經不成氣候。
無論是魏親王還是渭南郡王都不會再把幼太子放在眼中,更不會在這個時候冒著激怒皇帝的風險,去對幼太子下手。
那麼接下去,就該是魏親王和渭南郡王之間的較量了!
隻是不知道,皇帝又是如何看現在局麵的!
他遲遲不廢太子,就說明他是不甘心將皇位讓給魏親王這一脈的。但他應該也清楚,即使他傳位給太子,太子也不可能坐得穩這位置。
那麼,他最終會如何選呢?
是過繼一個呢?
還是……
黑暗中,方蝣忽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波瀾湧動。
竇二!
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