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令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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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快送到了方蝣的手中。
方蝣看完後,卻冇給出什麼回覆,隻讓張二先回去。
張二大概知道張泉的那封信中寫了什麼,見方蝣看完後卻什麼都不肯說,心頭焦急,一時冇忍住,說了一句:“方官人,那些婦人實在是難纏得緊,縣令要盯著河堤上的事,實在也冇那麼多的精力能去處理那些婦人的事。還請方官人幫幫忙!”
方蝣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們縣令既然來了信,我自是不會坐視不理的。你先回去就行。”
張二聞言,隻好告退。
他剛走,方蝣就讓陳舉把他們帶來的人都召集起來。等人都到齊,方蝣迅速帶著人縱馬離城,往河堤駐地奔去。
方蝣帶人趕到駐地的時候,張泉正帶著人在決口那邊。不過,曹越正在駐地。
方蝣先去見了曹越。
曹越看到方蝣突然過來,有些驚訝,問:“你怎麼過來了?可是城中有事?”
方蝣搖搖頭,而後道:“我聽人說,駐地這邊這幾日不太安分,放心不下,過來瞧瞧。”
曹越聞言,苦笑了一下,道:“冇想到這事都傳到你耳朵裡去了,其實,事要說大也不大,都是些婦人間的小打小鬨罷了,隻不過聽著鬨心而已。”
方蝣沉吟了一下,道:“既然鬨心,不如我給伯父出個主意!”
“你說!”曹越看著他。
方蝣道:“挾天子以令諸侯!”
曹越一愣之後,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微微蹙眉,沉思起來。片刻後,試探著問:“會不會略有不妥?”
方蝣則答:“恩威並施方是上策!人性貪婪,一味施恩,隻會讓他們越來越不把官府放在眼中,到時候,恐怕就不隻是這些小打小鬨了!”
曹越聽後,又想了一會,才道:“你說得也有道理,既如此,那就先按你說的來!”
“那伯父便安排些人手給我。”方蝣道。
曹越轉頭把曹青叫了進來,讓他點些人手,跟著方蝣。
曹青帶了幾個曹家的護衛,又點了十來個廂兵,與方蝣的人一道,去了夥房。
夥房簡陋,是幾個臨時搭出來的草棚。後頭還另外搭了兩間木板屋,做了門,上了鎖,應該是庫房。
方蝣一行人到得此處後,那些婦人看到他們,並無多少緊張的感覺,大多隻是掃上一眼,就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這種無視足以證明,縣衙這些人在這些人眼中早已冇什麼威信了。在她們看來,這些人頂多也就是嗬斥幾句,不傷筋也不動骨,既如此,還怕什麼!
方蝣看在眼裡,記在心中,轉頭朝陳七使了個眼色。
陳七會意,一步上前,衝著那幾個草棚內眾人吼道:“所有人都出來排隊站好!”
那些人聽得聲音,倒是停了動作,可並冇有人走出來。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壯碩婦人,看了那陳七一眼後,又瞧向了陳七後頭,在方蝣一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後,目光最終落到了方蝣身上,盯了兩眼後,才又移開,衝著陳七喊道:“官人,什麼事呀!要不是什麼要緊事,你就這麼說吧,我們都忙著呢!”
陳七臉色一沉,再次拔高了聲音:“讓你們出來就出來,那麼多廢話乾什麼!你們還想不想吃飽飯?還想不想讓你們男人在這乾活!我可告訴你們,這外頭多得是人想乾這活,你們要是覺得這活不好,現在就可以滾蛋!”
他這一罵,草棚內眾多婦人紛紛變了神色。剛纔說話那婦人,倒是還算鎮定,眸光閃了閃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官爺這是乾什麼!我剛也不過就是隨口問了一句,您這又發的是哪門子邪火!排隊就排隊唄!隻要到時候耽擱了晚飯,您彆怪我們就行!”說著,轉頭就招呼其他人往外走。
很快,這幾十個婦人就都慢騰騰地走了出來,歪七扭八地在眾人跟前站做了一堆又一堆!
陳七掃了一眼後,問:“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那壯碩婦人眨眨眼,裝傻道!
“裝什麼傻!我剛說了,所有人都要過來站好!所有人!”陳七沉聲強調!
那壯碩婦人與他對視了一會後,轉頭朝她身後站著的兩人吩咐了幾句。兩人聞言,往後走去,很快,他們便從草棚後麵又喊出來了一大幫的孩子,大的估計有個十一二歲左右,小的連路都不太穩當。除此之外,還有十來個老婦人。
孩子數量不少,出來時烏泱泱的一片。
方蝣大概掃了 一眼,估摸有六七十個。
這還隻是小的那部分,有些年紀稍大些的孩子,估計都上決口那邊做工去了。
這麼多孩子養在這裡,確實不是回事。可這麼多孩子弄回城,也不是個輕鬆活。好在,養孩子這事,方蝣經驗不少。
況且,他想出這一招,也不僅僅隻是為了幫張泉他們的忙。
最近這些天,上次那些‘流匪’一直冇有動靜,龐勇明每天忙進忙出,也冇忙出個結果來,既如此,那他就隻能主動創造一點機會了!
“所有孩子站到這邊來!老人也是!”陳七喊道。
那些孩子看看他,又看看那些婦人,不敢動。
方蝣看了眼曹青,曹青會意,一抬手,立馬就有幾個廂兵上前。廂兵一動,那些婦人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有幾個直接躥了出來,攔到了那幾個廂兵跟前,如老鷹護小雞一般,喝道:“你們想乾什麼?他們都還是孩子!”
那幾個廂兵並不知方蝣的想法,見狀,有些無措,回頭看向曹青。
曹青看向了方蝣。
方蝣開了口:“正因為他們都是孩子,所以他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他們會跟我們回城,我會給他們安排夫子,教他們認字,也會安排人照顧他們起居,不會餓著他們……”他這話還冇說完,就有婦人大吼著拒絕:“不行!他們哪也不去!”
這話一落,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對,他們哪也不去!”
“可以,那你們今日就都滾蛋吧!這裡不用你們了!”方蝣看著這些人,麵無表情的臉上,全是冷漠。
所有婦人紛紛一怔。
有人忍不住,色厲內荏地喊:“憑什麼!憑什麼你說不用我們,就不用我們!你算老幾!”
方蝣輕輕咧嘴一笑:“吾乃國主欽點的都水丞,你說我算老幾?你們現在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我花錢買來的,你說憑什麼呢?”
場中頓時一靜。
幾息過後,還有人想掙紮幾句,方蝣卻突然不耐喊道:“算了,既然她們不肯,那就把這裡的東西都收了,我們走!”
他身後陳舉等人聞言,紛紛而動,一個個高壯的身影,從他身後大步而出,腰間長刀與佩飾相互交擊,叮噹作響,讓人心驚。
“聽他們的吧!伢子們去城裡也好!還能識幾個字,有啥不好的!”一直冇說過話的那些老婦人開了口。
方蝣喊了一聲:“李叔!”
陳舉應聲而停,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停下。可剛纔這一動,眼下這些人的站位,已經隱隱將這些婦人半包圍了起來。他們一個個手按在刀柄上,一張張冷峻的臉上,目光犀利而又冷漠地盯著她們,彷彿在盯一群死人!
其中殺機,讓這些頂多也就隻殺過雞鴨,本就已經打了退堂鼓的婦人,瞬間儘數妥協。不過,從這些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依舊還有幾個有些不太情願,可形勢如此,她們若不肯,就隻能被踢出局,她們自然是不想的!
接下去的事情就十分順利了。所有有孩子的婦人都到曹青那做了登記,幾個孩子,什麼歲數,叫什麼名字,一一都記錄了下來。
都登記好後,方蝣讓人準備了幾輛牛車,給那些個行動不太方便的老婦人和幾個年歲實在太小的孩子坐,其他人一律步行回城。
走不動沒關係,走得慢些就行。一天走不到,就走兩天。
方蝣把陳舉等人都留了下來,又借了曹青幾個人手,一路護送隨行。
幾十裡路,這些孩子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第二天辰時左右,才入城。
到得城裡時,這些孩子一個個都已冇精打采,一副隨時要倒下的姿態了。
昨日入夜前就已回城的方蝣早就準備好了地方安頓這些孩子,就在龐勇明他們落腳的營房裡。
這些孩子一到地方,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了天黑,才被自己肚子裡的打雷聲給吵醒,夥房早就準備好的白麪饅頭,一人發了一個,再配上一碗稀粥,足夠他們吃飽肚子。吃完,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他們是被營房裡的號聲給吵起來的。
凡是五歲以上的孩子,都被安排了活。上午,他們乾活,乾了活纔能有肉吃。下午午睡一會後,會有夫子過來給他們上課。
除此之外,大孩子還得管小孩子,方蝣給他們設定了連坐製度,每個大孩子帶一個小孩子。小孩子若是闖了禍,大孩子要一同受罰。
當然,那幾個不滿三週歲的孩子除外。這些孩子,則由那些老婦人帶著,住在單獨劃出來的一個小院裡。
如此一來,這些孩子除了第一天的中午有些鬨騰之外,之後就十分安分了,幾乎不怎麼需要人盯著。
就這麼過了大概三四天的功夫,營房那邊一切井然有序,方蝣便把陳舉等人都調了回來,隻留了兩人在那邊盯著。
當夜。
忙了一天的孩子們,吃飽喝足,早早就進入了夢鄉。
龐勇明白日裡就帶著人出去了,到現在也冇回來。輪休的廂兵在營房裡偷偷咪著小酒,聊著天。
聊到興起時,鬨笑聲穿過有些漏風的營房,散落到周圍沉沉夜色裡,又被風捲著送進營區圍牆外的黑暗中。
而後,黑暗被驚醒。
幾道身影從中魚貫而出,矯捷無比地翻牆而過,接著,又很快辨明瞭方向,朝著那些孩子住著的屋子摸去。
孩子住的屋子裡早就熄了燈,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可若貼近了門窗縫隙仔細聽,就可聽到裡麵隱隱約約,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那幾道身影到了附近後,迅速從身上解下水囊,往屋子周圍傾灑起來。隨著他們的動作,一股火油味隨之而出。
就在這時!
一道利箭突然從破空而來,隻聽得咻地一聲,利箭直奔其中一人後心,說時遲那時快,那人似有所感,手中動作一頓的同時,身體猛地一側。
利箭從身前擦過,鋒利的箭簇撕破了他身前的衣衫,帶出了一絲血腥味。
“快點火!”嘶喊聲剛出口,便又有數道利箭朝著他們飛撲而來。與此同時,屋內的呼吸聲忽然一滯,緊接著緊閉的門窗突然從裡霍然破開,巨響聲中,十數道身影如狼似虎,疾奔而出,長刀如雪,瞬間就將那剛亮起的火光給一刀削去,飄落的火星還未落地,就被一條帶著濕氣的毯子一把兜住,湮滅無形。
不過眨眼功夫,這幾人就已被包圍了起來。
刀箭相擊,金鐵之音,令人血顫。
屋內,少了一半的孩子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處,慘白的臉上,一雙雙瞪圓的眼睛裡,有恐懼,也有興奮,還有好奇。
他們伸著脖子,朝著屋外的昏暗,努力張望著。偶爾閃過的刀光,落在他們尚還年幼的心頭,彷彿是狂風捲過了河麵,瞬間就帶起了千尺浪!
浪潮波湧不息,久久不停。
營區外的巷子裡,龐勇明看著被親信押上前的兩人,不由得扭頭看了一眼旁邊袖手站在那,一臉平靜的方蝣。
今日午時前,方蝣突然找到他,說自己有辦法能抓到那批‘流匪’。
他當時不信。
這些‘流匪’他已經找了好多天了,可什麼線索都冇發現。他不相信,一個才及冠的年輕人,又才入仕途,就算再有才能,難道還能比他還能乾?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不得不服!
這方蝣還真讓他抓到了這批‘流匪’,可方蝣又是憑什麼斷定這些人今夜一定會出現的呢?
無數疑惑湧上龐勇明心頭,隻是,眼下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龐勇明隻得先按下心頭疑惑,收回目光,上前仔細打量起被親信帶過來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