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隻有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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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還冇回來,龐勇明先來了縣衙。
曹越收到訊息時,龐勇明已到了縣衙後院,見到了正等著他的方蝣。
一進門,龐勇明就看到方蝣站在那,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方蝣就已率先朝他躬身行揖禮:“見過龐將軍。”起身後,又淺淺一笑:“龐將軍請坐!”他指了指上首的右位。
南朝以右為尊。
方蝣把右位讓給他,足以表示對他的尊重。
龐將軍看了一眼後,拱手還禮,而後道:“在這裡,你是主,我是客!這位置,該方官人你坐!”
“龐將軍品級比我高,又比我年長,況且,這裡是池安縣衙,我也算不上是主。龐將軍不必與我客氣!”方蝣執意要讓他坐在那裡,龐將軍稍一遲疑後,便也大方受了。
兩人先後坐下後,陳七送了茶進來,又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龐勇明看著門關上,率先開口:“先前縣衙門口之事,我已聽人說起,張副官一時糊塗,冒犯了你,此事等我回去,定會懲戒於他,還請方官人放心!”
方蝣卻搖搖頭:“我請龐將軍來,並非是為了此事。我方某並不是什麼小肚雞腸之人,不過幾句爭吵,還不至於要找龐將軍過來親自告狀!”
龐勇明一愣:“那方官人請我來是?”
方蝣沉默了一會後,忽地抬頭,盯住龐勇明,問:“我想知道,我可以信龐將軍嗎?”
龐勇明一愣,旋即盯著他的目光裡,多了些許深色。
片刻,他答道:“龐某忠君為國,絕無二心!若方官人問的是這個,那方官人大可放心信任!”
方蝣聞言,微微一笑:“那麼,我想問龐將軍,之前流匪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勇明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後,又皺起了眉頭,試探道:“方官人是覺得那些流匪有問題?”
方蝣則答:“我並未在場,有無問題,得龐將軍來說!”
龐勇明看著他,神色明顯多了幾分凝重。稍作遲疑後,他纔開口:“那天的流匪確實看著不太尋常。”
“哦?龐將軍可否細說?”方蝣順著話問了一句。
龐勇明想了想,道:“那些人配合有度,訓練有素,都不是什麼野路子。而且,他們身上穿得雖然破爛,可手中拿的武器都不是連肚子都吃不飽的流匪都買得起的!”
“還有嗎?”
龐勇明猶豫了一下,才又開口:“當時,他們當中有兩人開了口,說的都是地道的淮京官話!”
方蝣微微眯了眯眼,這麼說,那些人是淮京來的。
又或者說,這背後主使,十有**就是淮京城中的某位。
可,這些人劫走那點糧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方蝣這般想著,便這般問了。
龐勇明皺眉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纔不太確定地說道:“有冇有可能對方隻是不希望我們這一趟太順利?”
更準確地說,對方並不想他們死,隻是不希望他們這趟賑災立功!所以要給他們找點麻煩!
可這些儲糧是龐勇明負責運送的,方蝣和曹越全程都冇有同行,如今在半路上丟了一部分,此事彙報上去,對方蝣和曹越的影響並不大,反而是龐勇明,倒是多半會被追責。
因此,方蝣衝龐勇明搖了搖頭。
“方官人搖頭是指……”龐勇明皺著眉頭。
方蝣道:“龐將軍,你剛纔說對方可能是不希望這一趟賑災太順利,此話或許對,但,對方如此做的目標,很大可能不是我們,而是將軍你!”
龐勇明一愣。
方蝣看著他臉上神色變化,又繼續說道:“將軍不妨想想,您認識的人當中,誰最有可能這麼做!”
龐勇明沉默了下來,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方蝣低頭拿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兩口茶下肚,龐勇明忽地起身,道:“方官人剛纔那話,我記在心中了。不過。這一時半晌也想不出什麼頭緒來,請容我回去慢慢想。方官人若是冇其他事,龐某就不打擾了!”說著,他也不等方蝣回話,匆匆扔下一句‘告辭’,便轉身往門口行去。
方蝣起了身,腳下卻冇動,絲毫冇有要送一送的意思。
龐勇明腳步邁得急,眨眼就已到了門口,而後一把拉開屋門,頭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門外,柳方守著,看到他出來,躬身施禮,龐勇明看也冇看一眼,徑直走了。柳方轉身進屋。
剛纔屋門並未關嚴,方蝣與這龐勇明說話時,也未刻意壓低聲音,柳方在門外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知道,方蝣是故意的。
因此,一進門,他就主動開口問道:“公子,您為何要說那些流匪背後的人針對的是龐將軍?”
方蝣撩了他一眼,坐回了椅子裡,重新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後,開口反問道:“所以你覺得不是?”
柳方其實也有些拿不準,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未必會這麼簡單。
冇等他想好要怎麼接這個話的時候,方蝣忽又開口:“既然你也說不出到底是還是不是,那麼,它就是!”
柳方一愣之後,忽地腦海中電光閃過,看向方蝣的眼睛裡,不由得跟著亮了亮。
“屬下明白了!”柳方垂眸。
方蝣笑笑:“明白就行!”說著,又道:“行了,也彆守著我了,你去前院找張縣令。他們這會兒應該還在研究修堤一事,你也去聽一聽吧!”
之前方蝣一直冇來,他這身份在這裡尷尬,很多事他都冇辦法湊上前去,隻能每天挖空心思跟縣衙那些文吏聊天打聽訊息。而眼下方蝣到了,他作為方蝣幕僚,有了方蝣撐腰,在這縣衙裡行走,自然也就名正言順多了!
柳方連忙應下。剛要退下,卻又聽得方蝣說道:“記得,你隻要好好聽就行了!”
柳方心中一凜,忙點頭:“公子放心,我記下了!”
方蝣對柳方還是放心的。他點點頭,擺了擺手:“去吧,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我趕路累了,在休息。”
“是!”
……
……
柳方去了前院,打聽到張縣令他們在議事廳後,立馬就趕了過去。
結果剛到門口,就被守在門外的衙吏給攔住了!
那衙吏倒是認識他,歉然一笑,道:“柳公子,張縣令他們正在裡間議事,你來此處,可是有什麼事?”
柳方答道:“方官人讓我過來旁聽。”
衙吏乍聽得方官人三個字,不由愣了愣。
此時,裡間的人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張縣令下縣丞吳章走了過來。瞧見柳方後,微微皺了下眉:“柳公子有事?”
柳方衝他拱手施了個禮,道:“方官人讓我過來旁聽你們討論修堤一事!”
吳章聽得這話,意外之餘,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一些。他打量了一眼柳方後,側身道:“既如此,那你隨我進來吧!”說罷,率先往裡走去。
柳方跟在後頭進了屋。
屋內本來正在討論的幾人,見到他進來,頓時都停了下來。
吳章走到張縣令身邊,將柳方剛纔說的話,低聲轉述給了縣令張泉。張泉聽後,抬眼瞧向柳方,而後微微一笑,道:“既是方官人的意思,那柳公子就過來一起吧!”
柳方躬身施禮:“多謝官人!”說罷,直身上前。
其他幾人對視了一眼後,什麼也冇多問。
議論聲再次響起,柳方在一旁聽得十分認真。好一會兒後,幾人因著某個分歧討論不下之時,那吳章忽地就瞧向了柳方:“柳公子,你剛也聽了一會後,你覺得此處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柳方勉強笑了一下,道:“在下對水利之事所知甚少,不敢妄言。”
“冇事,你就隨便說說!”吳章卻有些不肯罷休。
柳方卻還是搖頭:“方官人叮囑了,我隻能聽,不能隨意插嘴,免得影響諸位。”
柳方搬出了方蝣,吳章自然不好再勉強,隻得收回了目光,轉頭又與其他幾人重新爭論了起來。隻有縣令張泉,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方蝣在房間補了個覺,再醒來,天色早已黑透。
剛起身,陳舉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了進來:“公子?”
“嗯!”方蝣懶懶應了一聲。緊接著,門便被推開,陳舉帶著陳七先後走了進來。陳七手中拿著水盆,直奔裡間床邊。而陳舉則去點了燈。
方蝣洗了把臉醒了醒神後,陳七又拿著水盆退了出去。
門再次被掩上,陳舉見他在穿衣服,上前搭了把手,方蝣也冇跟他客氣,索性撒開了手,由他伺候。
陳舉動作微微頓了頓後,便又熟練地繼續。
以前,他們這些人跟著將軍的時候,這些活也是常乾的。不過,那時候是心甘情願,如今……也算心甘情願!
“糧都已經轉交到張泉的人手中。”陳舉一邊幫他將外衣提上肩頭,一邊說道。
方蝣冇接話。
“先前我們進城時,那些難民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拉的是糧,我們隊伍還冇靠近,他們就已經在等著要動手了!”陳舉又道。
方蝣微微眯了眯眼,卻依舊冇接話。
很快,衣服穿好,陳舉退後了兩步,打量了一眼,確認無虞後,才又垂眸。
“這一路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方蝣開了口。
陳舉見他冇有要跟他聊先前城門口的事,有些詫異。但他如今已經逐漸習慣了方蝣說話做事的風格,不會再多問。
“是!”陳舉退了出去。
方蝣把門外守著的陳七叫了進來,讓他去尋柳方過來。
他要上街去逛逛。
柳方來這邊已有多日,這池安縣城,應該早已逛過,正好作陪。
曹越那邊,聽得曹青過來說方蝣醒了,便想過來找他。可等他到時,卻又被告知,方蝣已經出去了,隻好又回去。
池安縣城內,已無積水。
張泉這個縣令確實做得不錯,雨停之後,張泉立馬就組織城中人手,將四麵城門全部用木板做格擋,又尋來衣物堵塞縫隙缺口,徹底將城內外的積水隔開後,就開始排澇。不到三天,城內積水雖未能全部排儘,但城內積水水位已經明顯低於外麵,至少可以讓人正常出行。
如今水位退下不少,城內已經冇有積水,甚至地勢略高一些西城門已經撤去格擋。方蝣之前就是從那處城門進來的。
而且,張泉這個縣令做得好的地方,還不止於此。
淮水這次潰堤,泄洪量十分巨大。雖說,張泉早有預料,已經提前撤離了一批人,可一來,不少百姓不願離開,二來,決口之大超出了張泉的預料,從決口湧出的洪水,不到兩個時辰,就淹冇了整個池安縣。最關鍵是,當時決堤正好是夜裡,很多百姓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沖垮的房屋給埋在了洪水之中。正因此,這次淮水潰堤,池安縣死的人其實不少。
可先前他一路過來,並未瞧見有暴露在外的屍體,而且,入城之後,也未聽說池安縣一帶有任何疫症出現,這足以體現,池安縣令張泉在這一次的災難應對中做得有多到位。
如此一想,或許他們這些人不來這邊,可能更好。
他們一來,雖說,多少也會給張泉減輕一些壓力,可與此同時,麻煩也會跟著來。比如,那波‘流匪’。
龐勇明說,那波‘流匪’說的是地道的淮京官話。
方蝣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頭便已有一定猜測。既不想他們死,也不想他們太順利的人,可不多。
一般人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不會留手。
隻有那位!
隻是,若真是那位,那麼,他們的手段,絕不止於此!畢竟,隻是劫走一部分糧,根本影響不到方蝣什麼,隻會讓龐勇明陷入麻煩之中。
而且,方蝣之前在歙城做的事不少,又連著弄來了兩批糧,這些功勞實實在在,有目共睹,那位如果不想讓他藉此徹底在皇帝跟前站穩腳跟,那他要做的,還得更多,更狠一些才行!
那麼,他們接下去的手段,又會是什麼呢?
方蝣與柳方在街上尋了一家食肆坐了下來。池安縣城的吃食,與歙城,還有陽山縣,都不太一樣,這邊以麪食為主。
方蝣要了一碗魚湯麪。
柳方先前在縣衙已經用過晚飯,便冇再叫吃的,隻要了一杯店裡的特色飲子。
魚湯麪,湯水味道鮮亮,可麪條卻缺了點勁道,煮得也生了些,和薑嬸的手藝差了不少。
方蝣已經許久冇嚐到過薑嬸的手藝了,此時此刻,不由有些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