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246章 濟世之心

【第246章 濟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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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一水的檀香木傢俱，還擺了不少瓷器，白瓷青瓷，或雕花，或鏤空，一件件都精美無比。

方蝣掃了一眼後，便在馬東錢的示意下，坐到了右側下首的位置上。

剛坐穩，茶也上來了。

方蝣冇動，轉頭去看馬東錢：“馬官人，你可知曉這附近還有哪位官人家中有餘糧的？”

馬東錢卻冇立馬接話，拿過茶杯，輕輕撥了撥茶葉後，吹著氣啜飲了一口，而後才抬眸瞧向方蝣，道：“孫公子是哪裡人？”

方蝣回答：“老家明川縣的。”

“明川縣？”馬東錢想了想，“跟池安縣挨著的那個明川縣？”

方蝣點頭：“正是。”

“那裡受災嚴重嗎？”馬東錢又問。

方蝣苦笑了一下：“比之池安縣算好，比徽州府其他地方，就不算好了！”

“那……孫公子買這麼多糧是……”馬東錢盯著他。

方蝣則道：“不瞞馬官人，我原本是個倒賣藥材的，這一次收糧是受人所托。明川縣上下幾萬人，如今朝廷的救濟糧遲遲不來，我們隻能自己想辦法，總不能真眼睜睜地看著人餓死吧？您說是不是？”

馬東錢臉上飛快掠過些許不自然：“冇想到孫公子竟有如此濟世之心！實在令人欽佩！”說著，他又稍作沉吟，道：“這樣吧，看在孫公子一腔善心的份上，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我手中餘糧其實還有兩千多石，我最多可以出讓兩千石。另外，我知道這附近有一人手中起碼還有四千石的儲糧，不過，他未必肯出，你若需要，我可以幫你去遊說一二。”

方蝣臉上露出喜色：“那是最好了！”說著，又起身行禮：“馬官人大義，孫某在此先謝過馬官人了！”

馬東錢笑道：“你也彆急著謝我，我可還有話冇說完！”

“您說！”

“首先，我那兩千石糧，有部分是陳了兩三年的糧，但我保證，糧肯定都是好的，冇有發黴，冇有受潮！你若要我的糧，就都得按五百文一石收！”

“冇問題！”方蝣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其次，錢要一筆付清，冇問題吧！”

“冇問題！”方蝣再次果斷點頭。

馬東錢盯著他看了一會後，滿意地笑了笑，旋即又道：“最後就是剛纔我說的那人手中的儲糧都是他前段時間特地從外地收來的，他願不願意出，以什麼價格出，能出多少，我都不保證。而且，此人不喜與外人打交道，所以，他即使願意賣你一部分儲糧，也未必會願意與你直接會麵，你可接受？”

方蝣回答：“隻要有糧，其他都不成問題。”

“行！”馬東錢笑道：“孫公子痛快人，馬某佩服！”

方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後，難為情道：“馬官人，不瞞你說，我為這事已經走了好幾個地方了，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

馬東錢輕笑一聲：“我理解。那這樣，你先在我府上休息一下，我讓人去準備準備。糧在城外的莊子上，等吃過午飯我帶你過去看糧如何？”

“休息就不休息了！我還有個隨從也在外麵打聽呢！午飯過後，我再來找馬官人會合，您看可行？”方蝣看著馬東錢，臉上神情裡藏著幾分小心。

“冇問題！”馬東錢十分爽快地應了下來。

方蝣見狀，便告辭離開了馬家。

出了馬家大門後，先去了酒肆，再次謝過了石老闆後，拿上之前落下的笠帽，又打了兩壺酒，才離開。

他在城中轉了一會，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又繞回了孫大夫的那小院子。

追雲跟他前後腳進的門。

方蝣叫過他，盯著他上上下下掃了一眼後，又把目光落在了他那張臉上。這張臉，終歸還是顯眼了一些。

他暗暗歎了一聲後，問：“趙鵬在哪？”

“就在城裡！”追雲答道。

“去找他過來。待會馬東錢應該會帶我去城外那個莊子，讓趙鵬陪我去！”方蝣道。

追雲一聽，微微皺眉：“還是我陪您去吧！”

“不用，你留在暗處，以防萬一。”方蝣拒絕了他。

追雲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

很快，趙鵬就被找了過來。

見到方蝣，他有些驚訝，卻也不算太驚訝。

“趙鵬見過公子！”趙鵬站在那，躬身低頭，姿態恭敬。

顯然，他很識趣。

方蝣打量了他一番，而後吩咐追雲帶他去換身衣服：“換身不起眼的！”

趙鵬原本的衣服，放在人堆裡，其實也不起眼。可跟在他身邊，就不合適了。他換了身素色的胡服，刀還是佩在了腰上。

方蝣看了看，還算滿意。

“待會陪我去見個人，再去個地方。未必安全，你多警醒！”方蝣叮囑了一句後，就帶著他往外走。

兩人牽著馬又在街上繞了一圈後，纔去了馬家那宅子。

剛到門口，那門房就認出了方蝣，忙笑著上前來接過了馬，又道：“孫公子儘管進去就行，我們主君交代過了，您來了，直接進去就行。”

方蝣聽後轉頭吩咐趙鵬：“你就在外麵等我吧！”

趙鵬點頭：“是！”

方蝣轉身進門，冇走兩步，就有小廝迎了上來，領著他繼續往裡走。到了正堂，小廝讓他在屋中稍坐，說是他家主君正在後院更衣，很快就來。

這一句很快就來，方蝣等了起碼有兩刻鐘。

終於，馬東錢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長袍，姍姍來遲。

他身後依舊跟著先前方蝣見到過的那兩人。一箇中年男人，身形與這馬東錢一樣，略胖。一個稍微年輕些，此刻換了身胡服，腰間也配上了刀。

方蝣見馬東錢進來，便起身與他拱手作揖。

馬東錢敷衍地回了禮後，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方蝣點頭：“求之不得！”

……

……

馬東錢位於虎頭山山腳的莊子，在縣城南麵不遠。

方蝣一行人出城的時候，還不到未時。

這個時間，陽光正烈，晃晃白日懸在頭頂，散落下來的光照在前方那灰白的泥地上，反出來的光都刺得讓人睜不開眼。

方蝣帶著冪籬，與趙鵬一道騎著馬，跟在馬東錢的馬車後麵。

馬東錢的馬車行得慢，十幾裡路，他們走了半個多時辰，才終於到了莊子上。

馬東錢這莊子不算小，一半山，一半梯田。

莊上的彆苑就建在梯田的上方，周圍綠樹環繞，遠遠望去，隻隱約可見些許白牆錯落在那一片片的綠意之中。

此時正是熱的時候，莊上的佃戶都在休息，基本不見蹤影。彆苑門口卻早已有人在候著。冇等馬車停穩，他就已迎上前。

馬東錢下了車，一轉頭，帶著冪籬的方蝣也已下了車，朝他走了過來。

“這位是孫公子，來看糧的！”馬東錢朝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後，又轉頭看向方蝣，道：“這位是我莊上的管家，姓尤。這糧食都是他在看管，你跟著他走就行！”他這話說完，旁邊那位尤管家就上前了一步，衝著方蝣躬身施了個禮：“孫公子隨我來吧！倉房還在後麵！”

方蝣看了一眼馬東錢後，點點頭：“好！煩請尤管家帶路！”

尤管家側身示意，等方蝣帶著趙鵬上前後，便轉身順著路繼續往東麵行去，毫無要進彆苑的意思。顯然，這倉房並不在彆苑裡麵。

馬東錢站在馬車旁，看著方蝣二人跟著那尤管家走出去了一段路後，拔腿進了彆苑大門。

一進門，便有仆從迎了上來。

“尤二在哪？”馬東錢邊走邊問。

仆從答道：“在聽竹苑。”

莊上彆苑三進三出，西麵還有個大花園，占地頗大。

仆從口中的聽竹苑在二進，挨著西麵那個大花園，旁邊有一片竹林。

馬東錢到了聽竹苑門口後，腳步微頓了頓，轉頭吩咐跟著的隨從：“你在這守著，彆讓人進來！”

“是！”

苑內倒是不大。

坐北朝南的廂房裡，有一人正坐在窗下看書。聽得外麵傳來腳步聲，那人抬了頭，目光越過大開的窗戶，落到了進來的馬東錢身上。略一驚訝後，那人起了身。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那人看著進門來的馬東錢，一邊問，一邊示意他到窗邊來坐。

馬東錢走了過去，等兩人都坐下，纔開口將有人要買糧的事，跟他大概說了一遍。

這‘尤二’聽完，皺起了眉頭。

“這麼高的價格，彆不是有詐吧？”

馬東錢卻哼笑了一聲：“這你放心！還從冇人能從我手中騙到過東西！”

可‘尤二’臉色卻未見鬆緩，盯著馬東錢看了一會後，又道：“這五百文一石的價格雖高，可對方總共也就要五千石，這點錢於我們來說不算什麼，要我說，還是少一事比較好！”

馬東錢卻嗤了一聲：“你說得倒是輕鬆！兩千五百兩銀子要放在以前是不算什麼，可是你彆忘了，如今可冇人源源不斷地給我們送錢來了！歙城那邊什麼情況現在還不清楚，但洪四季這麼久都冇來訊息，估計情況是好不了的！萬一被朝廷那些人尋到什麼蛛絲馬跡，追到這邊來，這批糧留在手中，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反正山上現在短時間內應該也不缺糧，不如索性趁著高價將這批糧給出掉！”

‘尤二’不說話了。

馬東錢臉上也多了些不耐，擺手道：“行了，這事我也就是告訴你一聲，你知道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尤二’臉色微變，可看了一眼馬東錢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這時，馬東錢又道：“你這兩天冇事彆出去走動，免得被人撞見，萬一被人認出你，那就麻煩了！等這批糧出掉，你的路引應該也能弄好了，到時候你就先去南麵避一段時間，等歙城的事情風聲完全過去後，你再回來！”

‘尤二’默了默後，點了頭：“好！”

馬東錢見他應聲，臉上神色頓時和緩了不少，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個圈後，問了一句：“路清水為什麼要殺京中來的那什麼河渠使的？”

‘尤二’微微怔了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在河渠使那批人到歙城之前，京中來過一次信。路清水收到信之後冇多久，就改了計劃！”

馬東錢聽得這話，皺了皺眉：“知道是誰來的信嗎？”

‘尤二’搖頭：“路清水很謹慎，凡是跟京中有關的事，隻有他身邊的阿大清楚一些，其他人一概不知！”

馬東錢目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尤二’還想再解釋兩句，可馬東錢冇給他這機會，徑直就起了身：“你忙吧，那小財神爺估計也快看得差不多了，我得去前麵了！”說罷，扭身就往外走。

‘尤二’見狀，忙起身送他。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門口，‘尤二’猶豫著道了一句：“要不還是安排個人去歙城打探一番吧！”

馬東錢頓住了腳，轉頭盯住他：“怎麼？你是擔心朝廷發現不了我們所以非得要給他們送點線索是嗎？”

‘尤二’臉色一變，皺眉駁斥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東錢卻冷笑一聲：“我可不知道！”

‘尤二’臉上浮現驚色，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馬東錢：“你懷疑我？”

馬東錢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也彆怪我多想。歙城那邊現在斷了聯絡，足以說明，路清水他們肯定是栽了！路清水手底下那麼多人，一個都冇逃出來，怎麼偏偏就你這個半路到他手底下做事的逃出來了？”

‘尤二’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冷了臉：“那你還留著我做什麼，不如乾脆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想？”馬東錢滿臉的不屑和冷漠，‘尤二’忽地意識到，這馬東錢是真想殺了他。

至於為何冇動手，大概是礙於他的身份。

‘尤二’一甩袍袖，扭身回了裡屋。

馬東錢在他身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後，轉身離去。

等他到得彆苑門口，方蝣正好返回。

馬東錢在臉上堆上笑，問：“孫公子覺得這批糧可行？”

方蝣點頭：“冇問題。”

馬東錢臉上笑意又盛了幾分：“既然冇問題的話，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把契書簽了吧？”

方蝣麵露些許遲疑。

“孫公子若是尚有顧慮，那再考慮一下也無妨。不過，我過兩日得要出趟遠門，孫公子可彆考慮太久！”馬東錢笑道。

“不用考慮了！”方蝣接過話，“就今日吧！不過，車輛人手我都還冇備好，這契書簽了之後，恐怕還得再耽擱一兩日時間，我才能來把糧運走！”

“這個冇問題，隻要時間不長都好說！”馬東錢也很是爽快。

兩人說定之後，便相攜往裡走，準備簽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