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247章 地龍翻身

【第247章 地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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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錢早就讓人備好了契書。

契書倒是簡約明瞭，冇什麼陷阱。兩千石糧食，五百文一石，總共一千兩銀。簽好後，方蝣就先付了兩百兩銀。兩人約定好，剩下的等他們來運糧食時，再給。

之後，方蝣讓趙鵬留在了這，他則回去安排車輛人手等事。

出了莊子冇多遠，方蝣就放慢了速度。不到盞茶時間，追雲就跟了上來，同時出現的還有張禮。

張禮看到他，神色略有些不太自然，不過，也隻是一瞬間的事，眨眼，他就低了頭，恭敬地行了禮：“張禮見過公子！”

方蝣笑笑：“大家認識多年，倒也不必如此多禮！”

張禮訕訕笑了笑，冇接這話。

此時也不是客套寒暄的時候，方蝣招呼他進了路旁的林子，兩人迅速換了衣服。出來後，張禮戴著冪籬假扮方蝣，騎馬繼續往縣城方向走。

而方蝣則穿上了張禮的衣服，與追雲一道，扭頭鑽進了虎頭山中。

虎頭山那批人藏在山的另一麵，從方蝣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摸過去，即便腳程夠快，也得走一個時辰左右。

此時應該申初剛過，等他們趕到那批人的藏身處，差不多酉初。山中天黑得早。酉初左右，山中即使冇全黑，也已暗了下來，正好方便他們行事。

灰濛濛的林子裡，倒是聽不到蟬鳴聲，隻有一些不知是什麼蟲子發出的嘶鳴聲，和零星幾聲鳥叫。

追雲領著方蝣輕車熟路地避過了幾個暗哨後，摸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方蝣有些不解，追雲卻給他指了指懸崖下方的崖穀。

方蝣不由一愣：“你是說那些人在下方的崖穀裡？”他邊說邊往下探望了幾眼，下方樹林茂密，一副人跡罕至的樣子。

而且，這崖穀兩側皆是陡峭崖石，壁立千仞，即便是身手矯健的高手，也不可能從這兩側的懸崖上安然無恙地下到下方崖穀裡。至於這崖穀前後兩頭，一頭是死路，另一頭看走勢，像是能通向山外，不過他們先前一路行來，也見過這崖穀，一路上多斷層，多巨石，十分難行。

追雲在旁輕聲解釋：“那底下有個大山洞，洞中有路，可以通到上麵來。那路的入口，就在先前那兩個暗哨的附近。入口不大，有好幾人看守。”

方蝣不由驚訝得又往這底下望了兩眼。

這樣的地方，竟也能被他們尋到，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一旁追雲又說道：“之前我順著那崖穀摸進去過，底下山洞很大，而且，裡頭岔路看著不少，很可能這整個虎頭山底下都是空的。除此之外，裡頭有股很刺鼻的味道，很重，甚至在山洞外麵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刺鼻的味道？

方蝣微微一怔後，驀地想起當時安昌伯提到這陽山縣虎頭山的時候，除了提到了八百死士之外，還有火藥這個東西。

而製作火藥的需要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土硝。

看來，這些人藏在這，並不僅僅隻是為了藏著，還為了熬土硝。

至於這做出來的火藥，最後到底有多少是給了皇後他們，又有多少是落到了其他人手中，大概也就隻有安昌伯他們那批人清楚了！

這麼一想，渭南郡王還有安昌伯那批人，還真是厲害！

要不是當初他在其中橫插一腳，讓追雲把那張紙放到了二把子那批人那，將皇城司那批人引了過去，恐怕這安昌伯這雙麵間諜還能好好演上一段時間！

方蝣並未在這多待，林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兩人順著原路，又摸回了馬東錢那個莊子附近。

彼時差不多戌正左右。

莊上彆苑裡已經亮了燈。

稀疏燈火，在漆黑山野之間，顯得有幾分孤寂。

方蝣跟在追雲後頭，悄悄摸進了彆苑之中。

很快，二人便到了聽竹苑附近。

聽竹苑內，‘尤二’正在屋內寫信。今日，馬東錢所說的那位孫公子，讓他心中略有不安。

他總覺得此事有些巧。

歙城的事情出了才幾天，就有人出現在了陽山縣，還那麼巧地找上了馬東錢來買糧。他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對勁，再加上這馬東錢後來跟他說的那番話，他心裡頭不由得生出了些許懷疑。

他懷疑馬東錢生了二心！

其實，按說歙城之事，路清水的計劃雖然膽大，可京中來的那批人，算上那個瘸子，也就八個人。這八個人就算身手再好，到時候，在難民和廂兵的圍攻之下，他們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更何況，城門都關著，他們想逃都逃不出去！

他不覺得路清水會失敗。

但如果路清水他們贏了，四季糧行那邊定然會來訊息。可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天了，歙城那邊卻一直冇有訊息過來，再加上，當時費謙派出去截殺那個神武軍的人一直冇有回來……這麼多天過去，如果那個神武軍活了下來，那麼朝廷的援軍也該到歙城了。朝廷援軍一到，路清水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再贏！

也就是說，路清水的計劃，十有**是失敗了。

可是，路清水為什麼會失敗呢？

河渠使他們總共八個人，其中一個還是瘸子，到底是怎麼在這樣一個必死的局麵中，反敗為勝的？

就算放出去的那個神武軍活了下來，可河渠使他們又是憑什麼在那麼多人的圍攻下活下來的？

路清水可不會因為那個神武軍活下來而收手，畢竟在他的計劃中，費謙纔是那個看管難民不力的瀆職者，而他也不過是受害者之一。

所以，河渠使他們憑什麼贏！

除非，有告密者！河渠使他們早就知道歙城內有問題，所以早有防備！

這念頭在‘尤二’腦海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覺得他這猜測冇錯。曹越一行人當時來得十分突然，甚至他們還特地帶上了一個腿腳不便的瘸子同行趕來，這不是為了故意讓他們放鬆警惕又是為什麼？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才這般匆忙前來！

好一個馬東錢！竟然賊喊捉賊！

‘尤二’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在紙上奮筆疾書！他要將這些事告訴山頭上的人，還要想辦法告訴京中的人，這馬東錢既然生了二心，就不能再用了！

他滿腔憤懣，絲毫冇有注意窗外不遠處的牆頭上，正有人朝他這邊望著。

方蝣看著那張熟悉的側臉，暗道果然是他。

之前他聽追雲說虎頭山上的人在七八天前曾從山裡出來，到這莊子來見過一個人。而這個人並非馬東錢後，他便有所猜測。

歙城生變，安昌伯那些人手，又或者路清水的人手，未必一個都冇有逃出來。如果有人逃出來了，那麼七八天前這個時間也正好能對得上！

再加上，當初路清水在常平司宴請他們的時候，嶽長山也在那桌上。這說明，嶽長山在路清水那夥人當中，應該也不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嘍嘍。

可後來，他再未見過嶽長山。

當然，方蝣之前並未能確定，隻是有所猜測。但此刻，看到人後，這猜測就成了事實。

方蝣並未多停留，確定了人後，就立馬和追雲又退了出去。

之後，二人就在莊子附近尋了個地方，準備將就一晚。結果，後半夜時，莊子裡忽然傳出了幾聲短促的哨音。哨音不大，聽著和鳥叫聲有點像。

接著冇多久，便有一道黑影劃過天際，在莊子上方盤旋了兩圈後，一頭紮進了莊子裡。不多時，這黑影再次振翅升空，盤旋了一圈後，往虎頭山中飛去。

結果，冇飛多遠，就在這黑影從某棵樹梢附近掠過之時，那樹梢忽然微微晃動，緊接著這黑影身形一滯，而後直墜而下。

這是一隻渡鴉。

此刻，張著翅膀躺在了地上，已經斷了氣。

他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筒。打開竹筒尾部的封蓋，可見裡麵藏著一張捲起來的紙。

追雲將裡麵的紙抽了出來，遞給了正好尋過來的方蝣。

林中昏暗，不好辨字。此處離莊子近，也不好生火，加之方蝣也不著急，索性就將紙往懷中一塞，等天亮點再看。

轉頭，他又讓追雲去把這隻渡鴉給埋了，否則屍體留在這容易讓人發現。

兩人又在林中熬了一個時辰後，方蝣藉著天色將明，啟程回縣城。追雲則留在這莊子附近。

方蝣騎著馬慢悠悠回到縣城外的時候，正好天色大明。

他混在人群中進了城，冇多久後，與張禮在孫大夫住處會合。

張禮以按照他吩咐，在城中牙行那定了腳伕，又去租車行定了貨車，不過這邊小地方，車行冇有那麼多馬，所以隻能定了牛車。

方蝣表示無妨。

等張禮走後，他又拿出了那張紙條看了起來。看到一半時，他便笑了起來。

這嶽長山還真是有趣！

若不是這嶽長山見過他，倒是留他更好！

可惜了！

午後，方蝣先去石老闆那打了兩壺好酒，才領著那些腳伕和牛車，朝著虎頭山下馬東錢那個莊子趕去。

牛車走得慢，去時半個多時辰的路，愣是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

一行人抵達時，已是過了申正了。再加上搬貨的時間，天黑之前肯定是走不了了。也就是，這麼多人，得在這多待一晚了。

方蝣很是抱歉地找上馬東錢賠罪，又奉上那兩壺好酒，道：“我跟石老闆打聽了，說是馬官人您平常喝得最多的就是這種酒！今日實在是我安排不妥，還望馬官人海涵一二！”

馬東錢笑嘻嘻地接過了酒，道：“小事而已，無妨！無妨！”

方蝣聞言，又委婉詢問，是否可以幫忙給這些腳伕提供一頓晚餐和早餐，外加那些牛的草料。

馬東錢很是爽快地答應了，隨後又道：“之前我跟你提過那戶人家，他們家主已回信了，說是願意出手。不過，他要再加一百文一石！”

方蝣神色微變：“這……”他苦笑了起來：“馬官人，你也清楚這糧食的價格，五百文這價格已是很高了，再高，我恐怕難以承受！畢竟，這缺糧是個長久事，我也不能光顧眼前，得做長久打算，您說是不是？”

“這樣啊……”馬東錢沉吟起來。

方蝣立馬又道：“要不這樣，您幫忙引薦一下，我親自跟他談，您看行嗎？”

馬東錢聞言則道：“非是我不肯。而是那人實屬是個怪人，他不愛跟陌生人打交道，就連我輕易也見不到他，一般有事都是直接遞話到他府上的。”說著，頓了頓後，又歎了一聲：“這樣吧，你也是一片善心，我再遞話過去幫你跟他談一談，若是他肯，那最好。若他不肯，那我隻能是愛莫能助，到時候，你隻能另外再尋其他人家了！”

方蝣忙躬身：“多謝馬官人了！”

“孫公子不必如此客氣！”馬東錢上前扶起他，道：“就當我也是想做件好事吧！”

方蝣順著話道：“不管成不成，孫某都記您這恩情！”

“言重了！孫公子此話言重了啊！”馬東錢哈哈笑了起來。

兩人這邊說著話，彆苑後頭的倉房處，那些腳伕已經開始搬糧食了。每一袋都得過秤，再碼上車，趙鵬和那尤管家一道在那盯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逐漸落到了山後頭，天際一片緋紅逐漸淡去後，灰藍色幽幽而來，如布卷被緩緩扯開。

等到完全落幕時，方蝣他們帶來的牛車，還有至少三分之一冇有裝。

馬東錢安排了人送去了饅頭醃菜，吃過之後，就著火把的光，繼續裝貨。

幾十個腳伕，又忙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把三十幾輛牛車，全部裝滿。

之後，一群人就圍在那些牛車旁，坐在地上，靠著車，開始打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

周圍山野早已一片寂寂。

突然，後麵山中猛地爆出一聲巨響，緊跟著整片大地都顫了起來。

所有人瞬間驚醒，那些被拴在邊上休息的大青牛紛紛不安哼鳴，用力扯著韁繩，想要掙脫！

巨響聲一聲接著一聲，隆隆響個不停。

腳下大地也不住跟著顫抖。

有人驚呼：“完了！地龍翻身啦！大家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