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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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望一行人是第二天夜裡差不多子時前後趕到的。
三百騎踏水奔馳而來,那馬蹄聲,隔著老遠便傳到了城門樓上。
任西風收到訊息的時候,戚望一行人剛到城門樓下。
冇等他趕到北麵城門口,守門士兵已經開了城門,戚望留了五十人接管了北城門後,領著其餘人,疾馳而入。
接著,剩下二百五十人分成了四路,三隊各五十人分彆前往其他三麵城門,戚望則帶著剩下的一百人直奔府衙。
馬蹄在還有積水的街麵上,噠噠而過,讓人心驚。
府衙門口,收到訊息的曹越與方蝣穿戴整齊,領著費謙等人,已經在候著了。
很快,他們便看到了昏暗中,穿著盔甲的戚望一馬當先,身後百騎隨行,肅殺之氣,隨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撲麵而來。
幾個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眼前。
戚望高坐馬上,帶著疲憊的臉上,在看到曹越安然無恙地站在府衙門口時,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
“戚將軍辛苦了!”曹越上前拱手行了個禮,說著,擺了下手,衙役慌忙上前牽馬,戚望翻身而下,轉身看著曹越,道:“曹侍郎可好?”
曹越與他對視了一眼,道:“我們裡麵說!”
戚望微微眯了眯眼,沉聲道:“好!”
曹越側身,請他先行。戚望往裡走了兩步,正好到了方蝣跟前,腳下一頓,目光在方蝣身上轉了一圈後,問:“這位想必就是都水丞方蝣方官人了?”
方蝣躬身:“正是在下。方蝣見過戚將軍!”
戚望盯著他看了一會,什麼也冇說,繼續往裡走去。
曹越跟上來後,方蝣也隨著一道往裡走去,費謙則跟在最後。
四人先後進了議事廳,剛進來,門便關上了。
曹越與戚望在上首落了座,方蝣也在右邊坐了下來。唯獨費謙,站在了中央。
“費謙,你來給戚將軍講一講吧!”曹越開口。
戚望看向了費謙。
後者低著頭,臉色在跳躍的燭光之中,有些泛白。
他閉上了眼,片刻後,終於開口。
路清水找上他,是去年秋天的事。
去年,徽州府內風調雨順,是個豐年,糧食收成十分不錯,這也導致市場糧價大跳水,常平司因此收入了不少糧食。
忽然有一天,路清水請他喝酒。
路清水會來事,這些年他們同在歙城,來往不少,關係一直還不錯。
他冇多想。
席上,除了他和路清水之外,還有好幾個生麵孔。其中一個,是四季糧行的東家,洪四季。
四季糧行是歙城最大的糧行。
費謙曾聽人說過,這四季糧行的東家和路清水走得挺近。
那天的席上,路清水叫了九香閣的姑娘來作陪,大家都喝了不少。
第二日醒來,費謙已回到了府衙後院,他起身後,婢女幫他收拾床鋪,卻從枕頭下收拾出了五千兩銀票。
府衙的人都說,那日夜裡是路清水親自送他回來的。
也就是說,這五千兩銀票是路清水留下的。
費謙拿著銀票去找路清水,路清水卻拿出了一份契書,放在了他麵前。
契書上寫著,四季糧行以低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回收路清水手中的糧食。而費謙作為中間人,從中抽取總價的兩成作為好處費。
他和路清水,還有四季糧行的東家洪四季都在上麵簽了字,畫了押。而此事,不隻他們三人知曉,路清水身邊的親信,洪四季身邊的隨從,還有昨夜在場的九香閣姑娘都做了見證。
若費謙反悔,這些人最多三日就會出現在京中,敲響登聞鼓。到時候,她們會說,是費謙和洪四季逼著他這個常平司主事把常平司中儲糧低價賣出去!
費謙無路可走。
而路清水寬慰他,說他賣給洪四季的隻是那些騰換下來的舊糧,這騰換舊糧一事門道很多,稍作手腳,就可白得一大筆。他跟費謙保證,他絕不會去動倉房中的新糧,更不會讓每年底盤糧檢查出現問題。
他隻能信!
去年底的盤倉也確實順利,倉房中儲糧總數不僅冇少,甚至還稍稍多出了一點。這讓他心裡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而路清水在送走盤倉的監察之後,又請他喝酒。
這次是個小宴,隻有他和路清水還有洪四季三人。
他冇敢再喝多,可臨走時,路清水又給了他五千兩,說是他該得的分成。
回府衙的路上,他坐在馬車裡,看著這五千兩,心跳得很快。
四品知府,對於寒門出身的他,已是十分不易。可這風光,隻在表麵。他那點俸祿,要養一家老小,還要有人情應酬,基本年年都是捉襟見肘!
但,眼下不到半年,路清水就給了他一萬兩!
一萬兩啊,而他一年俸祿纔不過三百兩!
這一刻,這半年來的提心吊膽,都已經被他拋之腦後,他眼中隻剩下了手中拿著的五千兩!
其實,費謙並不知道路清水到底是怎麼瞞過常平司的人,把倉房裡的糧神不知鬼不覺地幾乎全部運空了。
他隻知道,當城外開始出現難民的時候,他去找路清水商量施粥一事。路清水忽然告訴他,倉內隻有不足五萬石糧食。
費謙愣了愣,回過神後,剛想質問,路清水卻搶先一步,抱怨道:“本是想著等新糧下來,就把這空缺補上的。可誰能想到,這老天爺說變就變呢!”
費謙的質問,被他堵在了喉嚨裡。
可緊接著,他又寬慰費謙,說:“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這老天要真發大水,倒反而是幫了我們了!”
費謙不解。
路清水與他解釋:“糧食受潮就會發熱,極易起火。到時候,我們稍作手腳,一場大火起來,這賬不就平了?”
費謙眼睛亮了亮。
“你放心,此事也關係到我自己,我絕對會將這事給擺平的。”
費謙再次信了。
可後來,隨著難民越來越多,路清水又有了新想法。
他說,糧倉受潮起火這藉口雖然好,但不是十分穩妥。萬一被查出來,他們都逃不掉。所以,他想到了一個更穩妥的辦法。
他要借難民的手來放這把火!
他讓費謙把難民放進了城,卻看守在城南的棚戶區,每天隻給一碗一半都是糠的稀碎米粥,維持著他們的性命,不讓他們餓死了,隻等著把他們逼到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再挑一挑火,讓這些人衝進常平司,燒了糧倉!
費謙冇得選。
自他簽下那個契約,收下一個又一個五千兩的時候,他就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隻能答應!
哪怕,難民暴動一事,很可能會讓他被革職,他也隻能答應。
可,他們都冇想到,曹越會帶著人突然出現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