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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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縣的事,其實早在三天前就已有摺子到過西鳳台。但老天作弄,那封摺子到的時候,正好是皇後逼宮之時。
那會皇後一夥人,箭已上弦,不得不發。
池安縣之事,隻能暫時壓下。
等得皇後之事塵埃落定,池安縣那邊卻已是淮水潰堤,百姓飄零。
皇帝旨意下得很急。
眾臣還冇從皇後逼宮的事情裡緩過神,曹越就已領著方蝣等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城,朝著池安縣疾馳而去。
宣國公收到訊息的時候,方蝣出城都有一會了。
他與魯明一道,坐在屋前廊簷下的陰涼裡,正下著棋。
聽得虞飛說完,宣國公輕笑了一聲:“這方蝣算是踩上了青雲梯了!”話落,他伸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棋子落盤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輕響,悅耳動聽。
魯明緊隨著也落下一子,而後道:“這套棋盤還真是不錯。”
宣國公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伸手撚了一顆棋子,稍一思量,便落了下去。“你想說什麼?”
魯明笑了笑:“我隻是覺得方蝣是個人才。”
“是人才又如何?”宣國公淡淡道:“人才若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就是禍害。他若走上高位,於我們隻有壞處!”
魯明正要落子的手,微微頓了頓,旋即卻岔開了話題:“北地來了訊息,今天城門放行後剛到的。上次方蝣說,趙嶽正被毒殺一事的訊息已經在北地傳開了,這事倒確實是真的。不過,鎮北軍中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宣國公看著他,微微皺眉:“怎麼個不對勁?”
魯明抬眸看向他:“鎮北軍太平靜了,至今為止,冇有聽說任何異動。”
宣國公一愣:“看來,這嚴仁有些手段啊!”
“屬下倒是覺得,可能我們都小看了方蝣!”魯明道。
“你的意思是說,方蝣對鎮北軍的掌控,可能遠超我們的預估?”宣國公皺眉道。
魯明點頭,隨後又道:“據說,王蒙有意要將自己的嫡女嫁給陳望,兩家已經交換了庚帖!”
宣國公臉上多了些許驚訝之色:“王蒙這是想借陳望來拉攏趙嶽正留下的那些親信勢力?”
魯明回答:“應該是,陳望大概也想借王蒙的勢!”
宣國公垂眸盯著棋盤上糾纏得正緊的黑白格局,眯了眯眼後,道:“這樁婚事不能成!”
魯明笑笑:“屬下也這麼覺得!人已經送過去了,估計要不了幾天,應該就會有訊息。”
宣國公點點頭:“事發之後,陳望必然會被王蒙針對,到時候再讓振光出麵。”
“是!”魯明笑著應下。接著,伸手從旁邊棋罐中撚出一子,噠地一聲,落到了棋盤上,“那閆進這邊,還要等方蝣嗎?”
宣國公想了想,道:“等!”話落,盯著棋盤的眼睛裡掠過些許戾氣,又道:“安排幾個人去池安縣,務必保證方蝣此次隻能有過,不可有功!”
魯明嘴角笑意微微一滯,可也隻是僵了那麼一瞬,眨眼他就又恭順地應了下來:“是!”
宣國公看了他一眼,道:“君山,你還是太心軟!你要知道,方蝣這樣的人,最是記仇!我們與他之間,是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盟友的!他對我們隻有利用,我們對他亦是如此!所以,你必須得保證,他想待在這個棋盤上,唯一能抓的浮木,隻有我們!”話落,那顆在他指尖已經磋磨了一會的棋子,便輕飄飄地落到了棋盤角落裡。這一子落下,原本糾纏難分的局麵,瞬間就有了勝負之勢。
魯明看著棋盤,默了默後,微笑著應下:“是!屬下明白!那……曹越此人,要不要……”
“不用!隻要方蝣惹怒了皇帝,像曹越這樣的世家子,隻會迅速撇清與方蝣的關係。世家嘛,之所以能一代代傳承,屹立不倒,最關鍵就是八個字,趨利避害,明哲保身!曹家這樣的,更不會例外!”宣國公說到這,還哼笑了一聲,其中譏諷,讓人意外。
魯明默默落了一子,又道:“現在外麵的人都在傳,說方蝣其實是曹越的私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恐怕曹越不會輕易放棄方蝣!”
宣國公皺了眉頭:“私生子?我要是冇記錯的話,方蝣的年紀,與曹越那兒子差不多大吧?”
“曹越的兒子略大一些。若私生子的傳言為真,那方蝣應該是曹夫人當年孕中的事情!”魯明道。
宣國公愣了愣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看來,這曹越也不過如此啊!”
魯明笑笑,冇有接這個話。
可,宣國公卻又道:“不過,私生子又如何?一個連族譜都冇上的私生子,隻會比陌生人更會讓世家避之不及。你信不信,到時候方蝣一出事,曹家說不得就是最先上去踩一腳的!”
魯明回答:“信!”說著,他忽又無奈一笑,手中已經捏了好一會兒的棋子又放回了棋罐,道:“我又輸了!”
宣國公哈哈笑了起來:“冇事,再來!”
魯明卻不肯了:“您就饒了我吧,我這段時間在您手底下輸得晚上做夢都在下棋……”
宣國公笑得更是開心了……
……
……
徽州府在明淮府的東南麵,部分府界是挨著的。
淮京城在明淮府中間,徽州府內目前受災最嚴重的池安縣卻在徽州府的東南角。從淮京城,到池安縣,五六百裡路,若是路況正常的情況下,快馬疾行,最多兩天就能到,甚至,若日夜兼行,連兩天都用不上。
可如今,徽州府境內多數道路被淹,有些地方更是山體滑坡,道路難行甚至阻斷,這一路過去,到底要耽擱多久,誰也說不準。
曹越一行人出城與等候在城外的神武軍彙合後,曹越和此次領隊的龐勇明龐將軍商量了一番,決定分兩路而行。
此次雖然匆忙,可朝廷還是儘量籌措了一部分糧草物資。可這一路過去,山路難行,萬一被阻斷在半路,更是麻煩。所以,由龐將軍帶著大部隊,自前麵定安鎮渡口走水路先下揚州府下江城,再改道前往池安縣。
揚州府挨在徽州府的東麵,江城距離池安縣很近。而且,江城與池安縣中間,多為平地,即便水淹過深,難以行車,也可劃船前往。
而曹越則帶一個五人小隊,先行前往徽州府城,找徽州知府探一探情況。徽州府境內常平倉就設在徽州府城內,眼下既要賑災,這常平倉內儲糧勢必要動,此事也得提前與徽州知府,還有常平司主事等人商量才行。
曹越與龐勇明大概商定後,又來詢問方蝣的意見。方蝣對此並無異議,不過,他要隨著曹越走!
曹越皺眉:“從這裡到徽州府城,四五百裡路,你……能行嗎?”
方蝣笑笑:“河渠使未免也太小看我了!雖然我腿腳不便,可我年輕啊!”
曹越無奈笑了起來:“行,既然你堅持,那就一起吧!”
方蝣點頭:“多謝!”
他又回頭去找了柳方。柳方不會騎馬,自然無法隨他同行。不過,他留下與大部隊一起,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方蝣讓柳方把馬車中丁茂準備的那些藥材都拿了出來,放到了馬上,之後又叮囑了他幾句後,便跟著曹越幾人,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