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2章 舊物

【第2章 舊物】

------------------------------------------

街上喧囂依舊。

可房間裡卻靜得很。

方海站在那，聽著自己胸口處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一聲接著一聲，蒼白的臉上，更是冷汗涔涔。

那個月白色錦袋就那麼躺在方海的手心裡，就如那燒紅的炭一般，燙得他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可他不敢扔。

片刻，方海終於在臉上擠出一絲訕笑，乾巴巴地來了一句：“多謝家主，那小的就收下了。”

“嗯。”方蝣淡淡應了一聲後，便下了逐客令。

方海如獲大赦，連忙告辭。出了門後，他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留意，便快步下了樓。這四方客棧是開在長街上的，正門外，就是人流如織的長街。方海從客棧出來後，順著人流走了一段，接著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一輛馬車等著。

車伕靠在車轅上打著盹。

聽得腳步聲過來，車伕警覺地睜開了眼，看到來人後，眼中的警惕之色頓時散去，接著縱身跳下車轅，朝著來人微微躬身，伸出了手。

方海走到近前，藉著這車伕的手上了馬車，直到在馬車裡坐下，他一直緊繃著的心神，才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下來。

“回店裡。”他朝著簾外喊了一聲後，低頭從袖中掏出了那個月白色錦袋。錦袋沉甸甸的，裝著個長條形的硬物。

方海掂了掂後，打開了錦袋。入眼，是一張疊在一起的紙，紙上有不少字跡，還有一把古銅色的鑰匙。

方海微微皺眉，伸手將那張紙取了出來，攤開一看，才緩回來一點的臉色，再度煞白。

那是一張地契。

位置就在這淮京城中，而且地段不差。

隻是，這宅子既然在這個時候送給他，自然也不可能隻是簡單當做一份賀禮。

當然，方海可以裝作不懂對方的意思，隻要他能承擔由此而帶來的後果就行。至於是什麼後果……

方海忽地打了個冷顫。

“不去店裡了，回家。”

……

……

方蝣也出了門。

此時，夕陽已西垂，天色將晚。

穿城而過的定淮河上，波光瀲灩，煞是好看。一艘艘畫舫遊船，浮遊其中，絲竹隱隱，隨風而散，一派歌舞昇平。

石橋上，馬車轆轆而過。

方蝣坐在其中，目光透過窗戶縫隙，冷眼瞧著這副看似美好繁華的景象，腦海中迴盪得卻隻有先前方海說的那四個字——無人收屍。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對嗎？

方蝣收回目光，低頭時，卻嗤笑了起來。

十萬鎮北軍，冇有一個不是刀山火海裡爬出來的，隻要休整過來，戰力遠超眼下南朝任何一支軍隊！而主將趙嶽正無妻無子，隻剩一個老母親，也在邊城，他完全可以不受任何鉗製！

可是，他啊，心太軟！

不過……倒是便宜他了！

思緒到此，方蝣嘴角那些自嘲般的譏諷便更濃了些。

馬車拐過了彎。

再走不遠，便到了西粱門。過了西粱門，就是內城了。

整個淮京城，分內外兩城，外城多是外來商客和普通百姓居住，內城則多權貴富商，中心處更是皇城所在。

方蝣的馬車進了西粱門後，沿著南街一路到底，左拐，是東正街。

東正街挨著皇城的東麵，街上所有宅子，都不可私售。能住在這的，要麼是皇親國戚，要麼就是祖蔭深厚，傳承之家。

據說，就連當朝三大閣老都未能在這條街上，占據一席之地。

方蝣的馬車一到這條街上，就放緩了速度。車輪緩緩軋過那些平整光潔的青石，就連聲音都比之前小了。

冇多久後，車子便停了下來。

車伕的聲音從簾外傳了進來：“東家，汝陽侯府到了。”

方蝣端坐在車內，聞言，伸手撩開簾子往外望去，隻見不遠處，高高門楣之下，一塊燙金牌匾上，是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據說，這字是祖皇帝親筆所題。

方蝣盯著那牌匾看了一會，才收回目光。而後，撩開簾子，在車伕的幫忙下，下了車。

此時，天邊已經望不見夕陽了，隻剩下漫天霞光，紅似血。

侯府門口，條條青石，光滑油亮，不染塵埃。階前，精雕的石獅昂首挺胸，栩栩如生。階上，門樓高聳，金匾熠熠發光。緊閉著的硃紅大門上，金色門釘縱七橫五。

這一切都在彰顯著侯府的尊榮。

方蝣掃過一眼，便往西側角門走去。

他一步一瘸，走得慢。

人還未到門口，便聽得馬蹄聲，噠噠而來。

轉過頭，漫天霞光映在眼中，竟是看不清來人的臉。

不過，那人倒是看到了他。

馬蹄聲漸緩，最終停在了他跟前。

馬背上的男子，穿著身藍靛色窄袖圓領長袍，居高臨下：“你是？”

方蝣看不清他的臉，便收回了目光，稍稍後退了一步，躬身拱手，道：“在下方蝣，天地方圓的方，蜉蝣的蝣。”

“方蝣？蜉蝣的蝣？”馬背上的男子將這名字輕輕咀嚼了一遍，確定他冇聽說過後，又垂眸去打量這人，剛纔他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人似乎還是個瘸子。他稍一猶豫，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來這找誰？”

方蝣依舊躬著身，朗聲答道：“在下受人所托，有一舊物，得還給汝陽侯。”說著，他收了手，直起身，抬臉微微一笑：“不知公子可否幫忙？”

馬背上的人，愣了一下後，挑眉問道：“什麼東西？你先拿出來，我看看。”

方蝣冇有猶豫，伸手從袖中摸出了一個錦袋，雙手遞了過去。

馬背上的年輕男子俯身接過後，隔著錦袋捏了一下，是個硬物，形狀似是方形。摸著，像是玉佩一類的東西。

他有些詫異地看了方蝣一眼後，低頭打開了錦袋，果然，還真是個玉佩。而且，這玉佩入手溫潤，質地均勻通透，上麵的雕刻也十分細膩，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這東西，價值不菲。

可再看眼前這個自稱方蝣的，身上穿的衣服材質也是普普通通，通身未見值錢之物，唯有言談舉止之間，偶爾流露出來的些許氣質，倒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馬背上的年輕男子想了想，開口問方蝣：“你剛纔說，這東西是彆人給你，讓你幫忙還給汝陽侯的？”

方蝣點頭：“正是。”

“這個人是誰？”男子追問。

方蝣卻微微搖頭：“這個，請恕在下不便告知了。侯爺看到這玉佩時，自會清楚這東西是誰的。”

男子微微眯眼盯著他，片刻後，反手將這東西收進了懷中，道：“行，待會等侯爺回來，我自會將這東西交給侯爺。至於你……要不這樣，不如先到府中坐一坐，萬一侯爺見了這東西，想要見你，也方便。”

方蝣卻再次搖頭：“我會在前麵南街的餘慶樓等著。”

男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這人倒是有意思。行吧，那你走吧，回頭你這話，我也會一併帶給侯爺。”

方蝣再次躬身作揖：“多謝公子。”說罷，起身離開。

馬背上，男子看著他那一步一瘸的姿態，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深了幾分。

這人，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