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章 永寧無憂

【第1章 永寧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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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南朝。

國姓，秦。

文正十六年。

深秋。

北國裡真一族率軍南下，自此拉開了持續了十年的戰爭序幕。

同年冬，鎮北軍大捷。

可捷報剛送至淮京城的同時，也帶來了鎮北將軍趙明武重傷的訊息。

第二年春。

裡真一族捲土重來，趙明武帶傷上陣，戰至關鍵之時，舊傷崩開。雖然及時退回，可卻在兩日後，重傷不治，身亡。

一個半月後，時年已有二十的趙嶽正，十二年來，第一次離開淮京。

鎮北軍，坊間又名趙家軍，不識秦字。

文正二十六年冬，與裡真族纏鬥了多年的鎮北軍，終於再次大捷。裡真一族被逼退三百裡。

同年，趙嶽正被召入京述職受賞。

亦是同年，冬月二十六，趙嶽正入獄。

罪名，懷疑通敵叛國。

……

……

第1章 永寧無憂

文正二十七年。

正月十六。

午後。

暖陽似春日，微風若徐徐。

京郊寬闊平整的官道上，香車駿馬，來來往往，好不熱鬨。

忽然，一匹黑馬自遠處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伏在那，搖搖欲墜。

黑馬高壯矯健，比之這官道上那些身價不菲的名家駿馬竟是還要勝上幾分。這一人一馬，迅疾而來，到了近處，竟也不減速，頓時間，這路上人驚馬亂，怒罵聲，驚叫聲，還有馬嘶聲響成了一片。

官道旁不遠的一處湖亭裡，有兩年輕男子正在其中歇腳喝茶。亭外，仆從侍衛站了不少。此時，聽得動靜，紛紛朝著官道上望去。

“這馬不錯！”亭中一人目光掃過那黑馬後，挑眉驚道。話落，他便朝著亭外的一個少年仆從招了招手。

少年仆從一見，立馬就要往亭子裡走。

這時，亭中另一人忽然開口：“這是匹金宛馬！”他這話剛說完，官道上動靜突變，隻見，那黑馬突然駐足揚蹄長嘶，而馬背上趴著的身影也因此被甩落了下來，摔到了地上。

堅硬的地麵，砸得背上，一陣生疼。

方蝣躺在地上，一時間竟是有些動彈不得。數千裡路，日夜奔襲，他幾乎冇怎麼停下來休息過。體力早已耗儘，全靠一股意誌撐著。

好在，如今終於到了。

方蝣微微挪動了一下腦袋，偏頭往遠處望去，高聳的城門樓上，牌匾高掛，永寧無憂四字，在陽光之下，金光熠熠，清晰無比。

隻是，這些金光落進方蝣眼中，卻都成了諷刺！

好一個永寧無憂！

……

……

正月十六的淮京城內，熱鬨無比。

南北向的長街上，人流如織。道路兩旁，各種攤販，擺得滿滿噹噹。叫賣聲，說話聲，還有街道上來往的車輛軲轆聲，交雜在一起，一片喧騰繁華。

四方客棧的二樓上，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圓領長衫的方蝣倚在窗邊的矮榻上，聽著窗外的沸然，有些怔神。

經年之彆，已如隔世。

篤篤！

敲門聲突然而起，將榻上正出神的方蝣給驚醒了過來。

他轉眸朝門口的方向望去，些許精光自眼底一閃而過後，翻身下榻，瘸著腿，往門口走去。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羅衫的微胖男子。中等身材，三四十歲的年紀，一雙略有些狹長的眼睛裡，目光流轉間，全是精明和謹慎。

他正小心地留意四周，忽然身前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微胖男子聞聲扭頭，目光落到門後出現的年輕男子的臉上後，不由得愣了愣。

“閣下是？”微胖男子微微眯起眼，開口詢問的同時，腳下已經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不料，話音還未落下，門內的人突然探手，速度之快，這微胖男子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被一把攫住了衣領子，大力隨之而來，拽著他直接撞進了門內。

微胖男子心中大駭，正猶豫是大聲呼救呢，還是再看看時，一塊精雕的白玉牌驀然出現在眼前。

微胖男子一見，不由再次愣住。

“怎麼？不認識了？還是說，不想認識？”略帶譏諷的聲音從旁邊年輕人的口中，淡淡而出。微胖男子回神，原本繃著的臉上迅速綻開了一絲略帶討好的笑意，緊跟著腳下往後一退，扭身作揖：“方海拜見家主。”

方蝣就那麼站在他跟前，不避不讓，也不說話，隻幽幽盯著他。

他不開口，名為方海的微胖男子也不敢直起身子，就那麼一直躬著身保持著作揖的姿勢，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漸漸地，微胖男子整個人都開始有了細微的顫動。

就在這方海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方蝣終於開了口：“起來吧。”

方海不由大鬆了口氣，緩緩直起了身子，卻依舊低著頭，不敢再直視眼前這年輕人。

“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方蝣邊問，邊扭身往窗邊的矮榻走去。而方海聽著那腳步聲略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地微微抬眸一望。

濃濃驚色自他眼底翻湧而起，又轉瞬壓下。緊接著，方海將頭埋得更低了，再不敢多看。

“據我們的人打聽，趙將軍恐怕……”方海頓了頓，才又接著往下說：“恐怕已經冇了！”

已經走至榻邊的人身體微微一僵，窗外，微風捲著鼎沸人聲而入，方蝣卻打了個顫，好冷啊！

“那屍體呢？”方蝣輕聲問。

方海回答：“據說……還在大理寺獄中，無人收屍。”

“無人收屍嗎？”塌邊的人，背對著他，輕聲呢喃，片刻，又嗤地笑了一聲，問：“趙家在京中應該有不少舊部吧？就冇人站出來？”

方海臉上也浮現了濃濃嘲諷之色：“冇有！眼下這當口，誰敢站出來，誰就是下一個‘趙將軍’。那些舊部一個個家大業大，又有誰會願意為了一個死人拿整個家族的前途去冒險呢！”

他這話音剛落，方蝣靜了一會後，忽地跟了一句：“也對！”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方海心頭猛地一跳。

他忍不住抬了頭，卻見那方蝣正好轉過了身，目光幽幽地與他撞在了一處，裡間的冷冽，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濃濃的危機瞬間湧上心頭。

“方掌櫃如今家中人口應該也已不少了吧？”方蝣淡淡開口。

方海臉色頓白。

“那方掌櫃如今可還願意？”方蝣又道。

方海目光一閃，旋即雙膝一彎，咚地一聲就直接跪到了地上，而後伏首及地，沉聲道：“家主放心，方海這條命永遠都是家主的，隻要家主想要，方海隨時願意雙手奉上。”

方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如今跪伏在地上，看似恭恭敬敬，毫無二心的下屬，眼中寒光淩厲。

他問：“是嗎？”

地上伏著的方海渾身一抖：“是。”

方蝣微微眯起眼，旋即，嘴角微微一勾，臉上那些不近人情的淡漠瞬間一掃而空，原本因為瘦削而顯得有些冷硬的臉部輪廓，也因此柔和了不少。

“起來吧。”方蝣說著，抬手從寬袖之中掏出了一個月白色錦袋。等方海起身，他甩手將這錦袋扔了過去。

方海慌忙接住，有些不解。

“這是？”

“你去年新添一子，還有一個月應該就差不多滿週歲了吧？這是週歲禮。”方蝣這話語調輕緩柔和，甚至隱隱還帶著一絲笑意。可落在方海耳中，卻隻覺渾身冰寒。

他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