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請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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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下。
綿綿雨霧之中,宮城宛若巨獸,被這些雨幕纏住了手腳,不得不蟄伏了下來。
這時,一份徽州來的急報被送進了西鳳台。
徽州連日大雨,淮水暴漲,恐有潰堤之勢。徽州府知府費謙懇請朝廷支援。
一襲紫袍的杜允,坐在案前,聽著耳邊同僚的彙報,卻有些走神。
“相爺……”旁邊的人見杜允不作聲,隻好又輕喊了一聲。
杜允回過神,道:“國主身體不適,這摺子就不用送福寧殿了。你去找謝尚書,和汝陽侯,請他們到這來一同議事!”
國主昨夜高燒的訊息,自然也不是什麼秘密。
旁邊之人不疑有他,立馬就按照吩咐,轉身往六部去了。
杜允卻在他走後,微微皺了眉頭。
外間,雨聲嘩嘩不停,時不時還有隆隆雷聲,從頭頂雲層之中,滾滾而過,讓人莫名不安。
片刻後,他忽然起身,走到門外,將旁邊候著的寺人叫了過來,見左右無人,遞過一塊玉佩,附耳道:“立馬送出宮,交給杜錚。”
“是!”寺人收起玉佩,轉身就走。
杜允看著他走遠後,又瞧向這簷外大雨,眼中情緒翻湧,眉心處,更是愁雲不散。
……
……
方蝣坐在榻邊,聽著外間的雨聲,有些走神。
外間,丁茂他們幾個正圍坐在桌邊,打著葉子牌。
李和的聲音,總是最多的。輸牌時,他會哀歎,贏牌時,他會大笑。阿吉與阿福兩人就內斂許多。
忽然,陳舉從外院匆匆而來。
方蝣透過窗戶看著他大步走近,而後直接繞到了窗前,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宮裡來的。”陳舉低聲道。
方蝣挑了下眉。
他接過信,直接當著陳舉的麵拆了開來。
兩張信紙上,幾乎都寫滿了字。每個字都是歪七扭八,大大小小,看起來十分不便。方蝣卻看得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地認著。
信是薑嬸寫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提了她入宮這段時間來做了那些事,又得了哪些賞賜,又感謝了方蝣上次給她送錢,又問他是否身體還好,丁茂身體是否還好。
可方蝣看完信後,卻微微沉了臉色。
他沉默了一會後,衝陳舉道:“去備車!”
陳舉一愣:“這麼大雨,我們去哪?”
方蝣微微一笑,道:“去救人!”說罷,他翻身下榻,把阿吉叫了進來,讓他去準備準備,跟他一道出門。
阿吉驚訝問道:“公子,這麼大雨,我們要去哪?”
方蝣一邊換衣服,一邊答道:“去南衙!”
阿吉愣了愣。
大雨滂沱。
街道上,空無一人。
馬車從中飛馳而過,濺起雨水無數。
南衙門口,剛換值的衙吏站在角落裡,看著連綿的雨幕發著呆。這雨連下了一天一夜,把人都鎖在了家裡,也讓平日裡總是繁忙的南衙也跟著閒了下來。
衙吏忍不住想,這大概是老天爺見他們太辛苦,才故意下的這場雨。
忽然,馬蹄聲混著車輪聲,穿過雨幕而來。
衙吏眉頭一皺,心道,這大下雨天的,不會是出什麼大事了吧?念頭剛掠過,他見到一輛略有些眼熟的馬車從雨幕中奔馳而來,趕車的人雖然穿著蓑衣,可那笠帽底下的臉,分外眼熟。
他愣了愣,這是那位新晉了五品朝奉大夫的方公子的馬車。
這大下雨天的,這位財神爺怎麼過來了?
衙吏一邊想,一邊卻迅速回身去裡麵拿了把雨傘過來,冇等馬車靠近,便率先撐開了傘,走下了台階。
等馬車一停下,他便舉著傘靠近了過去。
車簾一撩開,衙吏便立馬把傘迎了過去,看著方蝣出來,諂笑著問:“方官人來找府尊?”
方蝣並未拒絕他的討好,就著他的傘下了車後,便隨著他一道往裡麵走去。
阿吉撐了傘跟在後頭。
進了門,收了傘,方蝣問:“府尊現在可有空?”
“這個小的不太清楚,這樣,您先隨小的去茶房坐著等,小的幫您去通報一聲!”衙吏微微躬著腰,端著笑。
方蝣點點頭,隨後回頭看了阿吉一眼。
阿吉會意,立馬上前,將早就準備好的小荷包遞了過去。
“辛苦費!”方蝣笑著將他即將出口的客套給堵了回去。衙吏嘿嘿笑了兩聲後,道:“謝官人賞!那小的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說著,又趕緊引著方蝣往裡麵走。
方蝣到了茶房坐了冇一會,吳康河身邊的隨從就過來了,領著方蝣去了吳康河那。
進去時,吳康河應該正在看某個案宗,聽得腳步聲響起,他便將其收起放到了一邊,而後才抬眼朝方蝣看了過來,也未起身,隻笑了笑,一邊示意他坐,一邊問:“什麼事這麼著急?”
方蝣回頭看了一眼未關的門。
吳康河會意,立馬喊道:“把門帶上。”
門嘎吱一聲關上了。
滂沱的雨聲一下子小了許多,屋內就剩了他們兩人。
方蝣看著吳康河,沉聲道:“皇帝昨夜被雷所驚,發了高燒,至今未醒。大概小半個時辰前,皇後進了福寧殿,而後福寧殿就被殿前司軍士圍住了!宣國公和渭南郡王都在裡麵,冇能出來!”
吳康河在聽到福寧殿被殿前司軍士圍住的時候,臉色就已大變。
他盯著方蝣,神色變了幾變,才低啞著聲音問他:“這些訊息,你哪裡來的?”
方蝣回答:“我那個廚娘前段時間被皇帝召進了宮,她托人送出來的信!”
吳康河聽得此言,眉頭頓時皺緊:“皇後既然要動手,就不可能隻會圍住福寧殿,整個宮城,恐怕都已經在她掌握之中。一個剛進宮冇多久的廚娘,又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就把這樣重要的訊息送出來!”
方蝣知道他會懷疑,他也冇多說什麼,直接就把薑嬸那封信拿了出來,放到了吳康河麵前。
“薑嬸的字,無人能模仿。除了我之外,也冇人能看得懂這封信真正想說的是什麼!至於薑嬸是怎麼把信送出來的。有句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方蝣看著吳康河拿著信滿臉驚詫的樣子,淡笑著說道。
吳康河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道:“那你來找我是……”
方蝣垂眸,淡淡道:“他還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那些血債他要向誰去討!所以,他不能死!
皇後雖然已經圍了福寧殿,但,應該不至於會立馬對皇帝下手。畢竟,醫使曾有斷言,皇帝很可能會熬不過來。既如此,她肯定不介意等一等。
“我認識的人裡,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如今應該都在那座宮城之內。所以,我隻能來找你!”方蝣看著他,神情忽然無比地認真:“宴清兄,我需要他活著,請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