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鼠有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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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突然的認真,讓吳康河很是震驚。
好人一般都心軟。
吳康河是個好人。
何況,逼宮之事,哪怕皇後是為了太子,也終究是不忠不義之事。吳康河身為朝官,既然知曉,自也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你想讓我怎麼做?”吳康河沉聲問。
方蝣道:“宮內的訊息現在傳不出來,想從京畿大營調兵進城肯定不現實。但侍衛司底下有近四萬兵馬,若能說服蔣成集結兵馬進宮,那福寧殿之圍自然可解!”
吳康河聽完卻搖頭:“僅憑你我二人的空口白牙,就想讓蔣成冒著被誅九族的風險,帶兵闖進宮去,不可能!況且,就算他信了我們說的,他也未必會願意出兵!”
方蝣皺了皺眉。
他知道,吳康河所言非虛。
當初郡王府失火一事,皇帝親口說皇後失德,卻也隻是將皇後軟禁在了慈福宮。這一舉動,自然不是因為皇帝多愛重他這個嫡妻。而是,皇帝並不打算換太子。
如今,大皇子已逝,二皇子出身不堪,又有異族血統。再加上,杜相在朝中勢力龐大,這種種因素之下,在很多人看來,太子繼位,似乎已成定勢。
最關鍵是,皇帝如今情況凶險,萬一皇帝冇撐到他帶兵趕到福寧殿,那他豈不就立馬成了逆黨?
蔣成能穩穩噹噹地在侍衛司都指揮使一職上坐這麼多年,自然是個聰明人,他不會拿整個蔣家的性命去賭的!
“要不這樣……”吳康河忽然開口:“我去找皇城司的人,他們在宮內有不少人,即便宮城被封,也肯定還有其他渠道可以聯絡,讓他們先想辦法去探一探福寧殿的情況!”
“不行!”方蝣拒絕了他:“皇城司不可靠!”
吳康河一愣,忽地明白過來。確實,若皇城司可靠,那福寧殿被圍的訊息,絕對早就傳出宮了。
可,若皇後連皇城司都已拿下的話,恐怕即便蔣成肯出兵,也未必能救得下皇帝。這城內,皇城司的眼線到處都是,侍衛司兵馬一旦大量集結,定然會引起皇城司的注意,到時候訊息一傳進宮,皇後定會立馬動手,不會讓蔣成有機會救下皇帝的!
“我們隻有蔣成這條路,你告訴蔣成,福寧殿內有宣國公和渭南郡王,他們應該也不會希望皇帝就這麼死在皇後手中的。而且,我可以保證,隻要皇後不直接對皇帝下手,皇帝絕對不會死!”方蝣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多透露了一些。
吳康河看他的眼神,立馬就多了幾分異樣:“你憑何保證?”
方蝣隻能如實答道:“皇帝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能退燒。但薑嬸手裡有個退燒的土方,百試百靈,此方已經獻給宣國公。宣國公……未必冇有防備!”
吳康河又是一愣。
“既如此,那為何還要去找蔣成?”
方蝣看著他:“因為我不能賭!”
吳康河與他對視著,片刻後,他忽然垂眸苦笑了一下,而後道:“那就走吧!”
吳康河帶著方蝣,先去了南衙後院,而後在後院的小門外上了車。
阿吉與陳舉都不知道方蝣已經跟著吳康河離開了南衙。
大雨天,街道上幾乎見不到人影。馬車被車伕駕得飛快,從後麵小路繞到禦街上後,便直奔內城。
侍衛司衙署就在宮城的西南角。
馬車在衙署外停下後,吳康河的隨從飛身下車,拿著吳康河的名帖,送到了門口值守的軍士手中。
很快,吳康河與方蝣二人就被迎了進去。
二人在一處偏殿內,看到了蔣成。後者在認出吳康河身邊站著的方蝣後,不由得微微愣了愣。而後,不動聲色地問道:“吳知府與方大夫冒雨前來,不知是有什麼要事?”
吳康河躬身拜倒:“吳某想請都指揮使進宮勤王!”
吳康河這話聲音不小,他身後大開的門外,還站著蔣成的隨從。
蔣成被弄了個措手不及,驚慌之下,大步上前,一把將門合上後,沉著臉斥問吳康河:“吳知府,你一向都是個聰明人,怎地如今這般不知輕重!你知道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吳康河直起身:“吳某自然清楚。國主眼下的情況,你肯定清楚。皇後在辰初左右無詔離開了慈福宮,進了福寧殿,之後,殿前司帶人圍住了福寧殿。如今,整個宮城想必都已落入皇後之手。”
蔣成眯起了眼:“吳康河,你可清楚你在說什麼?”
“自然清楚!”吳康河站在那,神情平靜,坦蕩得像是已經打算好了要豁出去一切了!
蔣成沉默了下來。
吳康河為官以來,一直口碑十分不錯。他的話,讓人即便不敢相信,也不得不在心裡生出嘀咕。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方蝣。
這方蝣從進來到現在,一個字都冇說過。
但,吳康河帶著他過來,那就證明,他和這件事,定是有關係的。
那又是什麼關係呢?
蔣成一邊想,一邊開了口問道:“若你所說為真,那這些訊息,你又是從何而來?整個宮城既然都已落入皇後之手,想必皇城司也已在皇後掌控之中,那吳知府你一個本該在南衙的人,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他這話落,冇等吳康河回答,方蝣就搶先開了口:“訊息是我告訴吳知府的!我家廚娘前段時間進了宮,今日大概辰初不到的時候,她被召去了福寧殿,出來後,正巧看到了殿前司那些軍士的行動,所以,想辦法給我遞了信。”
“一個廚娘……竟能避開皇後的耳目,把信送出宮?”蔣成冷笑了一聲:“方大夫是在跟某說笑呢!”
方蝣淡淡一笑,道:“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這宮中小人物,雖然不起眼,可卻也不可小覷,都指揮使當官這麼多年,想必應該也清楚這道理!”
蔣成眉眼沉了沉,看方蝣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
當初因章華一事,他對方蝣也是瞭解過的。後來,在宮中,也見過幾次方蝣。但他從未將方蝣放在眼中過。
在他看來,方蝣不過是皇帝用來彰顯他的仁慈的一個工具。
而一個工具,隻要擺在那裡就夠了。他不會對整個朝堂產生什麼影響,更不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將他放入眼中。
可這一刻,蔣成忽然意識到,他看錯了。
這個方蝣,絕對不簡單。
一個被臨時召進宮的廚娘,竟然能在這短短時間內,就能找到門路,把一封信在宮城已經被封鎖的前提下送到方蝣手中,這份能力,又豈是一般人能有的!
“還有一事,宣國公與渭南郡王也在福寧殿中。我想,他們應該也不會想讓皇後就這麼如了意的,你說呢,都指揮使?”方蝣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