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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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站定不久,國主悠悠而來。
他高高在上,垂眸掃向底下眾臣,看著這些人一個個低下頭,躬下腰……他忽然想到了那個方蝣,目光一動,很快便在那一眾身影中,找到了他。
那一身緋紅色的官服因為彎腰而緊緊貼在他後背上,清晰可見脊骨凸起,彎曲的弧度,就像是一條狗低頭刨食時的樣子。
國主不由得微微勾了下嘴角。
他這一輩子,做皇子時,活得小心翼翼。登基後,為了證明自己,更是一直兢兢業業,努力扮演著一個賢明君主的模樣。
他活得太緊繃了!明明他纔是皇帝,是國主,可他卻一直在乎著臣子的想法!
豈不可笑?
這段時間,他時常在想,人生苦短,他何必這般委屈自己!
他是皇帝!
國主坐了下來,卻遲遲冇有開口讓底下這些人平身。
他歪過身子,半倚在了寶座之中,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這些老狐狸開始有些撐不住,卻又不得不撐著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心情好極了。
旁邊,柳大伴見國主遲遲不開口,剛想提醒,可稍一抬眸,就看見國主嘴角勾著笑的神情,心中頓時一凜。
國主是故意的!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柳大伴連忙收了回去,而後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在一旁,一動不敢多動。
而底下,那些武將身體強健,還好些。文臣這邊,就要狼狽許多了。不少上了年紀的文臣,渾身都已經打顫。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整個大殿裡,一道道沉重的呼吸聲不停交錯著。
足有一刻鐘後,高坐上方的人終於生了慈悲,抬了下手。
柳大伴見狀,連忙喊了平身。
底下眾臣如獲大赦,慌忙起身。有幾個平日裡身體不算太好的文臣,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後,臉色都白了,一副感覺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反倒是高坐在那的皇帝,早在去年就有傳言說是時日無多,可今日看起來,卻是麵色紅潤,哪裡還有什麼短命之相!
“奏事!”
隨著一聲高唱落地,堂下諸臣還未從渾身的痠痛中緩過來,就開始依次上前奏事。
方蝣站在後頭,垂眸靜靜聽著。
時間慢慢流逝。
他也不知具體站了多久,直到高唱聲再次響起:“奏事畢!”
眾臣再次躬身,恭送國主。
高坐在那的人,滿意地起了身,轉身離去。
眾臣依次退出大殿後,有不少人忍不住,紛紛低聲議論起來,都在猜測今日國主如此反常,是為何!
畢竟,這文正帝自詡賢明,因此對待臣子向來寬仁,如今日這般故意晾著滿堂朝臣,似懲罰又似羞辱地讓他們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一直站在那,遲遲不讓他們平身的情況,之前從未有過。
有人不解,有人卻已隱隱猜出了一些,但……不可說。
曹越先出的大殿,在殿外稍站了站,看到方蝣也出來了後,便走了過去,一邊同行,一邊低聲道:“我還得去工部點卯,與你不同路,你路上自己小心!”
“好。謝伯父關心!”方蝣答道。
曹越看了他一眼,又提醒道:“晚點彆忘了來家裡吃晚飯。”說罷,忽又伸手幫方蝣扶了一下他頭上冠帽,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確定扶正之後,才轉身離開。
這一幕,不少人都看在了眼裡,瞬間那些落到方蝣身上的目光裡,就多了許多驚異之色。就連吳康河都忍不住跟方蝣試探了一句:“這曹侍郎待你似乎有些不同。”
方蝣回答:“許是因為曹家大郎如今與我走得比較近的緣故吧!”
這答案,吳康河自然不信。
曹越是什麼人?
世家出身,當年春闈殿前欽點的榜眼,如今雖隻是四品工部侍郎,可這並非他能力如此,反而恰恰是他的聰明。
可以這麼說,曹越骨子裡是清高的。
他對這朝中同僚,除了少數幾人之外,基本都是不假辭色,懶於交際。
而這樣一個人,突然對方蝣如此親近,不可能隻是因為家中大郎與方蝣交好!隻是,方蝣既然不想明說,那吳康河自然也不好繼續追問。
出了宮後,兩人各奔東西。卻不知,流言已悄然傳播了開去。
……
……
午後。
方蝣去了五丈街,在那待到了天色將暮才離開。等趕到曹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
曹越早就在府中等著了。
方蝣剛到冇一會,府中便擺了飯。曹夫人也來了前院。
曹家人口簡單,曹越既無妾室,也無庶子。膝下一子一女,皆是曹夫人所出。長女前兩年已經嫁去了齊郡王府。如今府上也就隻有曹真這一個兒子。
因此,今日這桌上,也就隻有他們幾人。
菜上齊後,曹越便讓仆從都退了出去,包括曹夫人身邊的嬤嬤。
席上備了酒,曹夫人給自己斟上後,抬眸看向對麵的方蝣,笑問:“小蝣,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是蝣之幸!”方蝣禮貌答道。
曹夫人看了他一眼,隨即端起酒杯,朝方蝣這邊示意:“上次是伯母誤會了你,今日在此伯母給你賠個不是,萬望你莫要往心裡去!”
這話音還未落,方蝣便趕緊起了身,躬身道:“伯母言重,小侄不敢當。”說著,又拿過自己的酒杯:“這杯酒,該小侄敬您!”說完,朝著曹夫人舉杯示意後,便仰頭一飲而儘。
曹夫人看著他笑了笑,旋即也一口把杯中酒給乾了。
剛喝完,坐在方蝣與曹夫人中間的曹越便笑著招手讓方蝣坐下。
方蝣剛落座,便聽得曹夫人又開口問了一句:“小蝣今年多大了?”
“回伯母,小侄今年剛及冠!”方蝣回答。
“那倒是比安兒還稍微小些!”曹夫人說著,衝他笑了笑,緊跟著卻又問道:“可有定下婚約了?”
方蝣搖搖頭:“還冇有,不著急。”
“也對!”曹夫人笑道:“如今小蝣可是前途似錦,確實不需著急。不過,也不能一點也不著急,這樣,回頭你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就來跟伯母說,伯母幫你去說!”
方蝣並未拒絕,大方笑著應下:“好!小侄先謝過伯母!”說著,又給自己斟了酒:“小侄再敬您一杯!”
曹夫人也跟著舉了杯。
兩杯酒下肚,曹夫人拿著絹帕輕輕按了按嘴角後,便藉口不勝酒力,先離了席。方蝣與曹真都起了身,等她出了偏廳後,才複又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