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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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昌伯是如何知曉方蝣彆院位置一事,很快就有了詳細。
皇城司的人找到了當時阿吉找的那個牙人,一問便知,當時阿吉買下那個彆院不久,就有人去找那個牙人藉口也想買清涼山下的彆院,打聽過方蝣他們那個彆院的訊息。
據牙人說,那人是個女子,帶了冪籬,他冇看到臉,但他聽那女子說話,有些古怪。不僅口音奇怪,而且,有些時候,用詞不太準確,就像是不熟悉我們南朝官話一般。
這一點,立馬就讓皇城司的人聯想到了桃花巷那些死士。
那些死士當時在激戰之時,一開始雖然說的是南朝官話,可口音奇怪。後來,乾脆官話也不用了,喊的都是些他們聽不懂的。
而那些死士的身份,如今也已經基本確定了。當初從那些人身上發現的那個紋身圖樣,瞿勇受韋庭鬆吩咐去找了戚老將軍。戚老將軍認出了其中那個蛇頭。他說,南疆有一部落,叫尤族,自稱是伏羲氏後裔,以蛇為圖騰。戚老將軍在南境領兵之時,曾與這尤族打過交道,見過他們的族旗,上麵所繪圖騰,與這紋身圖樣中間的蛇頭,幾乎一致。
而據戚老將軍回憶,這尤族的居住地,竟與當年被安昌伯剿滅的伏龍軍的大本營所在位置十分接近。
最關鍵是,他們帶回來的安昌伯屍體,經仵作驗屍後發現,安昌伯胸口處有一塊巴掌大的疤痕。仵作說,這疤痕乃是烙鐵灼傷所致。而且,這疤痕的位置,與那些死士胸口紋身的位置幾乎一致,大小上,也相差無幾。
這種種巧合下來,就不得不讓人懷疑,桃花巷那些死士,包括安昌伯,很有可能都是尤族之人。不僅如此,當初被安昌伯剿滅的‘伏龍軍’很有可能也是尤族之人。那麼,安昌伯當年的剿滅之功,又到底是真是假呢?
韋庭鬆冇想到,他奉旨調查清明湖浮屍一案,結果,那案子至今冇有下文,卻倒是從安昌伯身上挖出了這般不得了的事情。
從目前他們所掌握的訊息來看,幾乎可以斷定這安昌伯就是尤族奸細。隻是不知,當初剿滅伏龍軍那件事,其中的貓膩,鎮南軍主將到底清不清楚?若是清楚,那這鎮南軍主將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還有,安昌伯在京中這些年,一直利用各種手段,籠絡官員。之前,他們不知他真實身份,便隻以為這不過是常見的結黨營私。可如今結合安昌伯的真實身份,再去看這件事……
韋庭鬆不敢再往下細想,連忙整理了全部資料,匆匆入了宮。
他這邊剛入宮,方蝣和阿吉就被放了。
站在皇城司門口,方蝣叫住了那位送他們出來的親從:“敢問官人,我那車伕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眼前的親從看了他一眼,道:“這個不好說,不過,方官人大可放心,此案情況已經明晰,你那車伕也是為了保主家周全,應該不會有什麼重罰!”
方蝣一聽,忙拱手謝過:“謝官人!”
親從衝他笑笑,旋即便示意他們趕緊走,彆在這邊多停留。
方蝣趕緊帶著阿吉離開了那裡,冇走幾步,就瞧見阿福在街對麵朝這邊張望著。方蝣瞧見他的同時,他也瞧見了方蝣,當即揮手喊了起來:“方公子!”喊罷,又匆匆過了街,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阿福,你怎麼在這?”方蝣問道。
阿福回答:“是公子讓我過來守著的。”說著,他又往方蝣身後瞧了瞧,見隻有他和阿吉二人,便疑惑道:“李叔呢?”
“他還冇出來。”阿吉率先接過了話。
阿福一聽,頓時擔憂起來:“李叔不會有事吧?”
“你放心,李叔不會有事的!”阿吉又搶著答道。
方蝣在旁邊也附和著點了點頭。
阿福這才放了心。
“馬車就在對麵巷子裡!”阿福又道。
方蝣在他們兩人簇擁下,過了街,上了車。晃悠了一陣後,車子到了陽春街。柳方聽得門口動靜,匆忙出門,瞧見進門的方蝣後,悄悄鬆了口氣。
方蝣也看到了他,衝他笑了笑。
柳方並未迎上前,方蝣也冇停下來與他多說。等他回屋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卻聽得阿吉進來說:“公子,柳公子在外麵等了好一會兒了。”
方蝣微微一愣後,便讓阿吉把柳方請進來。
柳方進來後,先是拱手行了禮,而後問了句:“皇城司可有為難公子?”
方蝣聽著這話,心頭不由一動。他打量著柳方,片刻後,招呼他到矮榻上坐。接著,他轉頭推開窗戶,窗外便是庭院,正好可以瞧見阿吉在院中忙碌。
方蝣朝阿吉看了一會後,才收回目光,瞧向柳方,答非所問道:“阿吉是皇城司的人。”
柳方一愣之後,猛地扭頭,瞧向窗外庭院中正坐在樹蔭裡搓洗衣服的阿吉,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所以,他們不會為難我!”方蝣又道。
柳方收回目光,再看方蝣時,目光中依舊難掩震驚之色。
此刻,他覺得方蝣就像一個瘋子!
他雖不清楚方蝣到底在做些什麼,又到底做了些什麼,但他隱約還是能察覺到,方蝣所作所為,絕不是什麼能見光的事。
既如此,他竟然還敢將這皇城司的眼線就放在身邊。甚至,方蝣幾乎走哪把阿吉帶哪!這不是瘋是什麼?
方蝣看著他笑了笑,而後說道:“我打聽過你的成績,以你的才華,明年春闈,定能高中,就算冇有一甲,二甲也是冇問題的。到時候,你再稍微走動走動,留京任職問題不大。當然,這並不代表你以後的仕途就一帆風順,平步青雲了,可至少是個不錯的開端,隻要你不行差踏錯,這往後的日子總也能越過越好。”
柳方垂眸:“公子所言是不錯!”
“既然不錯,那就回去吧!”方蝣笑眯眯地下了逐客令。
可柳方冇動。他微微低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緒,片刻沉默後,他卻張口說道:“可是,公子又是為何呢?”話落,他忽地抬眸,直直迎上方蝣的目光:“以公子手段,不論做何,都能衣食無憂,富貴一生。既如此,公子又是為何呢?”
“我與你不同。我自有我不得已的理由!”方蝣答道:“你我萍水相逢,你當初幫了我,我如今拉你一把,就這麼簡單。你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麼!些許銀兩,於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柳方苦笑了一下道:“公子口中不值一提之物,於我卻是雪中送炭。公子可以不將這份恩情放在心中,可我卻不能不念公子這份大恩。況且,我想追隨公子,也並非隻是因為這份恩情!”
方蝣聽得這話,不由得生出了點興趣:“那是因為什麼?”
柳方看了一眼窗外,又壓低了幾分音量:“君王可以不仁,但身為南朝百姓,卻不能不義。將士忠君為國,卻落得如此下場。我們不能讓這些人全寒了心!總要有人做些什麼!否則,大軍再來時,那些身在前線的將士們,又哪裡來的信念,支撐著他們衝鋒在前,不畏生死!”
方蝣看著他,臉上那點笑意依舊,可眼中眸色卻默默深了些。
片刻,他淡淡答道:“柳公子慎言!此話,我就當冇有聽過!你回吧!”
柳方神色一變,目光緊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沉聲道:“公子會看到我的誠意!”
方蝣冇再接話,柳方拱了拱手後便下榻離去。
院外,阿吉等柳方走過後,抬眸看著他的背影,盯了好一會,才收回目光。
方蝣喊了他一聲:“阿吉!”
阿吉嚇了一跳,忙回頭:“唉!”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了正坐在窗戶內瞧著他的方蝣。後者笑眯眯地。
“上街去買幾份飲子回來。”方蝣說道。
阿吉回過神,忙笑著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