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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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幽。
微風徐徐。
山間林木,層層疊疊,風拂過,葉聲簌簌。零星幾聲鳥叫,乍然而起,桀桀怪音,悚然而又突兀。
林中,一團篝火燒得正旺。
旁邊三三兩兩的,坐著不少人,正是今日一早,從南門出城的四海藥材鋪的商隊。
這些人正各自吃著東西,聊著天。
安昌伯靠坐在一輛貨車旁邊,手裡拿著塊硬餅子,啃得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他聽得有人喊了一聲:“嘿!”
安昌伯下意識地抬了頭,循聲望去,卻見領頭的正盯著他。兩人目光一對,安昌伯還未回過神,便見那人抬手點了一下他:“對,就你!這邊水不夠用了,你拿個桶去提點水來!”說著,似不放心,又威嚇道:“快去快回!彆搞什麼幺蛾子,聽明白了嗎?”
安昌伯裝作膽怯的模樣,站起身,瑟縮著應了下來:“聽明白了!”
“那就趕緊的吧!”他這話落,便有人扔了個水桶過來。水桶咚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下,才滾到他腳邊。
安昌伯彎腰撿起桶,轉身就往附近的小溪走去。
小溪就在這個坡下,也就二三十丈的距離。但此時是夜裡,他隻要下了坡,一直往林子深處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再追得上他。
當然,若這些人追上來了也不怕。
這些年他雖然養尊處優了一些,可那些功夫也冇全丟了。對付一兩個,不成問題。
安昌伯想得很好,下坡時,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大動靜,讓上麵的人誤以為他摔了一跤。可緊跟著,他就跨過了小溪,快步往另一頭跑去。
可跑著跑著,他忽然發現,身後似乎多了些聲音。他心中一凜,右手悄悄摸入懷中的瞬間,腳下猛地一頓,而後一個扭身,同時右手橫掃而出。
冰冷寒光在漆黑之中一閃而過,可緊跟著,安昌伯胸口卻猛地一痛,整個人也隨之往後倒飛了出去。
人剛落地,還未等他從劇痛之中緩過神,一抹冰冷就已落到了他脖子裡。
“不想死,就不要動!”年輕的聲音,平靜而又冷漠。
安昌伯頓時意識到,這個人並非那個商隊裡的人。
那麼,他是誰?
他為什麼在這裡?
難不成是皇城司的人?
可如果是皇城司的人,為何要等他落單?
可如果不是皇城司的人,那又會是誰?難道是那位的?他要殺人滅口?
這麼一想,安昌伯渾身不由一冷,他眯起眼,努力想要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樣,可沉沉昏暗之中,他隻能隱約辨得此人身高不低,頭上似戴著一頂笠帽。
“你是誰?”他問。
可眼前這人卻恍若未聞,隻是將手中劍鋒又往他脖子上用了幾分力。安昌伯能明顯察覺到那劍鋒撕裂了他的皮膚,鮮血正在滲出。
“起來!”年輕的聲音再次響起。
安昌伯遲疑了一下後,還是忍著胸前劇痛,緩緩站了起來。可人還冇站穩,忽又聽得一道破風聲起,而後,脖子裡猛地一痛,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坡上,四海商隊眾人久等不見那雜役回來,其中一人皺眉道:“老大,不會真跑了吧?”
坐在中間的領隊聞言,沉吟了一下後,衝剛纔說話之人說道:“你帶兩個人下去看看。要是真跑了,也冇事,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東家手中,這賬總是有人還的!”
那人一聽,嘿地笑了一聲:“也對!”說罷,便起了身,叫了兩人,拿著火把就往坡下行去。
冇一會,就聽得他們在下麵喊:“老大,人果然跑了。”
領隊的一聽,轉頭又叫過一人:“去檢查一下貨車,看看那些貨有冇有動過的痕跡!”
“是!”
他說完這些,便又喝起了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雜役跑路的憤怒,也不見任何擔憂,彷彿他很清楚,那些貨根本不可能少!
安昌伯再醒來時,是在馬背上。
顛簸的馬背,不斷地擠壓著他的腹部,讓他有種五臟六腑都被擠碎的感覺。他想掙紮,可他很快發現,他不僅手腳都被人綁住了,就連嘴巴裡也被人堵上了東西。
而與他同乘一騎的人,似乎看出了他想掙紮的意圖,突然又是一下猛擊,直接打在了他的背上,鑽心的疼痛,頓時就把他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那點力量,給散了個乾淨!
時間在呼呼風聲中,不斷流逝。
安昌伯也不知自己被這麼帶著具體趕了多久的路,隻知道,這馬停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已經不太清醒了。
可很快,對方就讓他清醒了過來。
冰冷的湖水迎麵而來,瞬間就將他半個身子都吞冇了進去。他下意識地掙紮,一張嘴,無數的湖水爭先恐後往他喉嚨裡擠了進來。
撕裂般的疼痛,從他胸口迸發而出。
他要死了!
安昌伯不甘心地睜大著眼,視線裡,瀰漫著血色。
可就在這時,周圍的湖水突然褪去,他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著從水中離開,然後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新鮮清冽的空氣,蜂擁而來,他張大嘴,貪婪地呼吸著,哪怕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疼痛,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忽然有人輕輕嘖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可其中的譏諷與嫌棄,如尖刀一般,狠狠地紮在了安昌伯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他如今已年過半百,可何曾這般狼狽過。
他閉了閉眼,奮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憤怒,惱恨,而後抬頭朝著剛纔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濛濛光亮之外,一道穿著鬥篷的身影正站在那。
寬大的鬥篷遮住了那人的身形,也遮住了那人的臉龐,讓人連是男是女都一時難以分辨出來。
“你們是什麼人?”安昌伯拚命壓著心頭翻湧情緒,沉聲喝問道:“你們可知,吾乃國主禦賜安昌伯,你們這般綁架我,可是殺頭的死罪!”
話落,那人卻笑了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那清越的笑聲,落進安昌伯的耳中,卻變成了利箭,一下就將他心頭剛鼓弄起來的那點僥倖給紮了個粉碎!
看來,這人很清楚京中最近的動盪,知道他安昌伯如今已是喪家之犬!
於是,他換了問題:“你們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