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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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
福寧殿。
國主半靠在榻上,閉著眼,臉色難看。
柳大伴侍立在旁,連呼吸都是壓著的。
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殿外寺人進來通傳,說是韋庭鬆到了。
國主抬了下手,柳大伴會意,立馬示意寺人把人帶進來。
韋庭鬆匆匆而進,到得跟前,就徑直跪了下來,伏首及地:“陛下,屍體已經確認過了,確實是林敬堯!”
話落,國主睜開了眼,瞧著地上跪著的身影,冷哼了一聲,道:“那韋卿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林敬堯的屍體,又是怎麼出現在清明湖中的?”
韋庭鬆沉默了一會後,道:“臣……不知。”
“好一個你不知!”國主盯著他,眼中冷芒閃爍,怒意翻滾:“當初,林敬堯的後事,是你盯著辦的!你就是這麼盯著的?”
韋庭鬆跪伏在那,一字也不敢多言。
國主怒火上頭,有些氣急,原本泛白的臉上,頓時泛出了些不尋常的紅。一旁柳大伴瞧見,慌忙拿過一杯旁邊冰鑒中正冰著的飲子,遞了過去:“陛下……”
國主接過慢慢喝了兩口後,這翻湧的怒火,也跟著入喉的那股冰涼漸漸平複了下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知道,林敬堯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國主看著他,道。
韋庭鬆忙答道:“臣遵旨!”
“退下吧!”國主擺擺手,韋庭鬆謝過後,迅速起身退了出去。他剛走,國主便叫過柳大伴,讓他找人出宮一趟,去弄一張今日外麵撒的紙來。
柳大伴看了他一眼,猶豫道:“陛下,這紙上的都是些胡言,何必看了糟心!”
國主扭頭看他。
柳大伴一驚,慌忙低頭躬身:“奴才這就讓人去弄!”說罷,忙退了出去。
小半個時辰後,那張紙送進了福寧殿。
國主看著紙上寫的那些話,臉色陰沉至極。
紙上所言,趙嶽正之事,不算錯。可那林敬堯之死,竟也成了他做下的了!
林家那把火,確實是他讓韋庭鬆找人放的,林敬堯那個侍衛,應該也是皇城司的手筆,可林敬堯的死,卻和他並無乾係。
而寫這張紙的人,不僅把林敬堯的死栽贓到了他頭上,竟還知道林敬堯那個侍衛是皇城司的人殺的!
這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
至少,就連之前負責調查此事的吳康河也不知道此事……
念頭到了這裡,皇帝忽然頓了一下。
吳康河當真不知?
還是說,他知道,但他不敢說出來?
吳康河這個人,雖然還算清正,可同樣也狡猾。
就像之前俞昌那個事,他明明可以直接將這案子呈到禦前,卻偏偏要借禦史之口,將此事捅到垂拱殿上。若他自己私下呈上,韋家未必不會求到禦前,到時候難做的就是他這個國主。若是如此,那他必然也會遷怒於吳康河。可若借了禦史之口,以彈劾他辦案不力的名義,將俞昌之案捅到垂拱殿上,那種場合,韋家必然拉不下臉來求情,而他這個國主,也能順理成章,直接將俞昌之案來個一錘定音,還能順便讓他贏個公正的名頭。至於他自己,俞昌之案並未結案,他的過錯,頂多就是辦案拖遝了一些,這並不是什麼大錯。
而如此狡猾之人,林敬堯那個案子,真的就一點也冇查出來?
還是說,他其實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這些蛛絲馬跡,都指向了他這個國主,所以,他不敢說!
國主重重擰起了眉頭。
片刻後,他抬眸瞧向柳大伴,吩咐道:“即刻著人去濮陽,召吳康河回京!”
柳大伴一聽,應下之後,忙出去著人安排此事了。
林敬堯啊!林敬堯!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國主冷著臉,擰著眉,眼中全是冷意。
這幕後之人,著實好手段啊!
……
……
那撒得滿城都是的紙,儘管皇城司和侍衛司,再加上府衙的人手,都在儘力蒐羅,可依舊攔不住紙上那些訊息傳開去。不到半日,就已滿城皆知,宮城裡高高在上的那位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笑麵修羅!他不僅殺功臣良將,還殺手下走狗,隻要對他無用的,他都殺!如此薄情,令人髮指!
這說書的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這話果然冇錯!
不過半日,那位苦苦經營了半生的賢良名聲,已然碎了個徹底。
而對於在朝為官的那些人來說,趙嶽正的死,或許讓他們驚心,卻不至於讓人寒心。所謂飛鳥儘,良弓藏。自古以來,武將功高震主,都不會有好下場。趙家隻剩趙嶽正這一個獨苗,再無掣肘,鎮北軍大捷之下,軍心空前團結,如此前提,無論換成哪位皇帝,都不可能容得下他。
讓他們真正寒心的是林敬堯的死。
又或者是說,林敬堯死後發生的那些事。
皇帝不僅殺了林敬堯,竟還燒了林家,燒了林敬堯的靈堂。如此狠辣的手段,如何能讓人不心驚呢?
魏親王府內,據說病重得連祭祀大典都未能現身的魏親王,此刻卻端正坐在書房窗下,與他手下幕僚高陸二人,正在對弈。看其臉色正常,氣息均勻,不見絲毫病重的跡象。
“上午清明觀那邊出事了!”高陸一邊說,一邊撚起一子,輕輕落到了身前棋盤上。
對麵,魏親王頭也冇抬:“有刺客?”
高陸扯了扯嘴角:“倒也不是。林敬堯的屍體突然浮在了清明湖中……”
“林敬堯……的屍體?”魏親王不由抬了頭,驚訝道:“有人把他的屍體從老家弄回來扔到了清明湖裡?”
高陸搖搖頭:“非也。當初在林家那場大火裡被燒得不成樣子的屍體,不是林敬堯的!”
魏親王聽得這話,臉上驚色更濃了一些。
而這時,高陸忽又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遞到了魏親王跟前:“您看看這個!”
魏親王看了他一眼後,伸手接了過來,低頭一細看後,神色頓時微妙起來,片刻後,他問:“這東西哪來的?”
“滿城都是,這是當時飄在了府門跟前,被我撿來的!”高陸回答。
魏親王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幕後之人,倒是有些意思。今日天貺節,祭祀大典意在感恩上天賜予,結果上天就給皇帝賜了這個!這人有意思!我那好哥哥,今晚估計是要氣得睡不著了!”說著,他不由得哈哈笑出了聲。
高陸坐在對麵,看他如此開心,也不由得跟著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