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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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方蝣穿著一身清涼的裡衣,倚在榻上看書。寬鬆的褲腿被他撩到了膝蓋以上,左腿上那條猙獰可怖的傷疤,在昏暗的光線裡,宛若一條大蟲匍匐其上。
阿吉從外麵端了一盆冰塊進來,添進了窗邊擺著的冰鑒之中。
回首時,目光掃過榻上衣衫鬆散,姿態閒適的方蝣,不由得微微愣了愣。他看過這方蝣的資料,據說是北地邊境的孤兒,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在了戰火之中,吃著百家飯長大,後來機緣巧合做起了藥材生意,賺了不少錢,然後進了京。如此經曆成長起來的人,按理來說,身上少不了一些痞氣,俗氣。可在方蝣身上,他雖然也見過方蝣算賬時的精明,也見過他討好那些達官貴人時的謹小慎微,可他看到得更多的,卻是像此時眼前這一幕的場景。他倚在那裡,那慵懶的姿態,還有無甚表情時,眉目裡透出來的清冷,總莫名地讓人覺得他不該在這裡,而該在那些精雕玉琢的高門大戶裡,金尊玉貴地養著。
“怎麼了?”方蝣忽地抬眸,阿吉嚇了一跳,猛然回神後,低頭訕訕道:“冇什麼,我就是覺得公子最好還是不要把褲腿捲起來,這風過來的時候,帶了涼氣,吹多了,待會腿疼!”
方蝣聞言,彎眼笑了起來,道:“你說得對!”說著,竟真的探身將褲腿放了下去。
阿吉還站在那。
方蝣笑了笑,道:“行了,我這冇什麼事了,你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事,我會喊你的!”
阿吉點點頭。
他走後,方蝣拿過纔看了個開頭話本子,繼續看了起來。
旁邊,火燭隨風搖曳,偶爾還會發出嗶啵之聲。
時間緩緩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蝣手中的話本子已經翻了大半。二更天的梆子聲,好像也已經過去了許久。
方蝣扔了書,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而後就這麼閉上眼,倚在榻上,打起了盹。
昏沉之間,三更天的梆子聲遠遠傳來,讓方蝣驚醒了過來。
他轉頭朝另一邊的窗子望了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片刻後,翻身下榻,往裡間走去。還未走到床邊,窗子那頭忽然傳來些許輕微動靜。方蝣扭頭,隻見追雲翻身而進。
方蝣不著痕跡地微微鬆了口氣後,幾步到了床邊坐了下來,而後抬眸瞧向大步而來的身影,道:“怎麼來得這麼晚?不順利?”
追雲答道:“冇有不順利,隻不過今夜街上人多,就多費了些功夫。”
這話中的人多,自然不是指普通人。
“鬆花巷那邊有動靜嗎?”方蝣又問。
鬥笠一動,帽簷之下,追雲看了方蝣一眼:“今日入夜後不久,餘東枝的前夫沈崖,悄悄去了徐柔家中。”
徐柔母子如今住的宅子,和餘東枝的前夫沈崖住的宅子是挨著的,翻個牆就能過去。當初,方蝣得知徐柔母子在鬆花巷落腳的時候,一開始並未聯絡到餘東枝身上。畢竟,餘東枝被休已是三年前的事了,方蝣雖讓人調查過餘東枝,可三年前的那樁婚事,他並未太留意。
可後來餘東枝不見蹤影,方蝣便又將有關餘東枝的資訊過了一遍。這一回,他瞧見了鬆花巷。
這世上,從來冇有那麼多平白無故的巧合。
更何況,徐柔與餘東枝之間的巧合,還不止一個鬆花巷。
“那餘東枝呢?”方蝣問。
追雲搖搖頭:“她並未出現。”
方蝣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後,他忽又開口:“現場線索,可留好了?”
追雲點頭:“都留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行,那邊就彆盯著了,免得被人發現。”說著,又轉身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信封,遞給了追雲:“待會找個人送到方海家中。”
追雲聞言,眼中略過些許遲疑,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見方蝣冇有其他事吩咐後,追雲就又從窗戶裡離開了。
……
……
三更天的梆子聲,先前已經敲過。
韋庭鬆靠在椅子裡,手捏著眉心,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煩躁。
自從今天早上在清明湖邊看到林敬堯那具屍體後,他就一直在想,林敬堯的屍體,到底是什麼時候被人從林家帶走的。
林敬堯的屍體,仵作已經驗過,確實是中毒身亡,而且確實是中的牽機之毒。可仵作還說,從林敬堯頭上傷口的癒合程度來看,林敬堯的死亡時間,絕對不是他們一直以來所認為的那個時間。
也就是說,當時林敬堯死訊傳出,他親眼所見,並且親自確認過的屍體,可能其實還活著。
假死藥這種東西,韋庭鬆曾有耳聞,但他從未見過,也冇見人用過。他從不覺得這世上還真有這種東西,可冇想到,如今竟然有這麼一個活生生地‘死而複生’的例子擺在了眼前!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假死藥這種東西?
可是,他當時從林敬堯口中擦取到的粘液中,確實含有少量牽機之毒。
就算林敬堯當時把大部分毒藥都吐了出來,可這牽機之毒一旦入體,蔓延特彆迅速,不可能救得回來!
這林敬堯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之後,又是怎麼從林家逃出去的?
林敬堯死後,皇城司的人就一直在林家守著盯著,可前前後後,直到大火燒了林家,皇城司的人也冇發現任何的不對勁!
韋庭鬆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而這想不明白的事,自然也不能彙報給國主。當然,即便想明白了,這件事,他大概也不會說出去!
這時,屋中燭火微微一閃。
一縷輕風從門外吹了進來。
韋庭鬆回過神,抬眸朝門口方向望去,隻見親信瞿勇大步而來。
“老大,有線索了!”瞿勇人還未到近前,就已大聲說道,臉上滿是興奮之色。韋庭鬆一聽,頓時也跟著振奮起來,忙問:“什麼線索?”
話落,瞿勇已到桌前,匆匆行了一禮後,便道:“底下的人查到,五天之前,有人在外城四平街後麵巷子裡的一家書鋪裡麵,買了許多空白紙張。那書鋪掌櫃已經確認過,今天撒得滿城都是的那些紙,確實跟五天前那個人從他店裡買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