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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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原是洗象軍中虞候,大戰過後,洗象軍撤軍,併入承恩軍後,他升了官,成了都頭。
據說,陳望身手很不錯,他剛到承恩軍中不久,就被上頭統製看中,得了重用。
這事,乍看並不稀奇,畢竟,最後那次大戰,洗象軍乃是主力軍,陳望能在那次大戰中活下來,足以證明其運氣和實力,如今併到承恩軍中,得了重用,也屬正常。
可這是承恩軍。
這承恩軍之所以叫承恩軍,是因為承恩軍中許多將官都是通過蔭補而升上來的。當年皇帝為了削弱趙家對鎮北軍的掌控,通過蔭補製度,提拔了不少武將子弟。而這些武將子弟,在趙家多年的操作下,大部分都編入了這承恩軍中。
趙嶽正死後,嚴仁前往北地接管北三路軍務,當時第一個向嚴仁表示‘投誠’的就是這承恩軍的統製,王蒙。
但如今,這王蒙竟然重用了一個原洗象軍中虞候,這可就有些稀奇了。
洗象軍是趙嶽正旗下親軍,可以這麼說,當初兩萬洗象軍,每一個都是趙嶽正的絕對擁護者,每一個都能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地衝到趙嶽正跟前去替他擋槍!
宣國公不覺得陳望會是這兩萬人之中的意外。
那麼,在眼下趙家大勢已去的情況下,王蒙又為何會重用這樣一個人呢?
還是說,王蒙的重用,不過是為了麵上好看?
宣國公微微皺著眉,總覺得那北地,就好像是蒙著一層紗,所有的東西,都虛虛實實,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趙嶽正早就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可這個人,卻似乎依舊活著。
那支鎮北軍,看似已經換了主人,可又似乎並冇有換。彷彿隻要一聲高喊,那支鎮北軍就會如沉睡的巨龍一般,突然睜眼,而後又會舉起那趙家大旗!
這些年,他從手下那些人口中,聽到過不少關於北地,關於鎮北軍,關於趙嶽正的事。
尤其是那兩萬洗象軍。
據說,那支洗象軍,在趙嶽正手中,可謂是如臂使指,戰力驚人,尤其是那八千騎兵,每次與裡真族戰況膠著或者不利之時,這支騎軍都會如那天降神兵,在趙嶽正的親自率領下,如利箭一般剖開對方軍陣,強行扭轉局勢!
宣國公還聽說,有一年,當時已經到了十月尾,北地已經連著下過好幾場大雪了,地上的積雪都有小腿高了。
往年到了這種時候,裡真族基本不會再動,可那一年裡真族卻一反常態,藉著風雪遮掩,一支五千人的騎軍,統統裹著白色布衣,分成了兩路,如幽靈一般摸到了洗象軍當時的駐地鳳山營地附近。
好在,斥候發現及時,冇等那兩路騎軍靠近,就及時發出了警戒。
那一戰,洗象軍損失不少,可也正是那一戰,趙嶽正發了狠,領著八千騎兵,追著那支騎軍,一路勢如破竹,追了五六百裡,最後將這五千騎軍絞殺殆儘,才率軍回頭。
宣國公冇有去過北地。他不知道北地冬日裡的風雪是什麼樣的,更不知道騎在馬上頂著風雪與人廝殺是什麼感覺!
他這一輩子,除了還在做皇子時,曾跟著他那父皇走出過幾回這明淮府之外,餘下的人生裡,他就一直被困在這淮京城一帶,他能走的最遠的距離,便是城郊的彆苑。
他所知道的這一切,都是從彆人的口中聽來的。
他聽著底下那些人在彙報這些訊息時言辭之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敬佩,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其實還有嫉妒。
趙嶽正這一輩子,八歲入京為質,二十歲父亡。可他卻一無所知,直到一個半月後,皇帝發現鎮北軍有嘩變之險,才終於將其父已經身亡的訊息告訴了他,放他離開了淮京,去了北地。
北地等待他的,除了滿府縞素之外,隻有隨時可能來襲的裡真大軍。
他幾乎是一刻未曾停歇,就穿上了戰甲,拿起了長槍,翻身上馬,去了戰場。
八年苦戰,最後大捷,可迎接他的並非論功行賞,而是問罪。
還有死亡。
可,這何嘗不是趙嶽正自己的選擇,他早就看透了帝王的涼薄無情,所以甘願赴死,一為家國天下,二為袍澤兄弟。
他這一生,如今回顧,何其壯烈。
宣國公每每想起,都會在心中生出無法抑製的嫉妒。
他年輕時,也曾做過縱馬殺敵,保家衛國的夢。可就因為他是皇子,他就得一輩子被困在這淮京城中,哪怕他根本就冇有要染指皇位的想法,哪怕那張椅子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又一個,他還是被困在這裡。
他不想再被困在這裡了。
他的人生已經冇剩下多少了,他想出去親眼看一看這個世界,而不再是從手下人的描繪中,可憐巴巴地在腦海裡東拚西湊。
所以,他促成了他的死亡。
他並不內疚,趙嶽正已成獨狼,即便冇有他的促成,他也活不久的。皇帝不會允許他活著!
隻是,偶爾想起時,他會覺得遺憾。
趙嶽正從北地回京的那天晚上,他在福寧殿外碰到過他。
當時,趙嶽正穿了一身紫色官服,站在殿外等候召見時,身姿筆直。多年不見,他其實變化了許多。
若不是他早就從進去通傳的寺人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恐怕他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當年離京之前那個溫潤公子,如今滿麵風霜,兩鬢的髮絲甚至都有了些花白,可他當時還不到三十歲。
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衝著他微微一笑,躬身施禮:“國公爺。”
而這一笑,他彷彿又成了當年模樣,溫潤有禮。
宣國公當時什麼也冇有說,隻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可後來總想,或許他該與他說上兩句。
又或者,在當年他還未出京之時,他該對他維護幾分。
若是如此,或許這個局,就不必是如此走向!或許,他就能活著……
“爺!”虞飛不知何時進了屋,看著走神的宣國公,等了一會後,還是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宣國公猛地回神,轉眸看到虞飛後,目光明顯怔愣了一下,旋即才清醒過來,道:“怎麼了?”
虞飛暗暗挑了下眉,道:“時間要來不及了!”
宣國公這才匆匆起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