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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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方蝣,微眯著眼,熱紅的臉頰上,帶著愉悅的笑意,像隻狐狸。可,這是吳康河頭一回瞧見這樣的方蝣。
真實,鮮活。
可方蝣,也不過才及冠而已。
吳康河承認自己心軟了。
又或許,他其實早就心軟了。
至於心軟的原因到底是為的當年禦街上的那一眼,還是為的他這麼多年所讀的聖賢書,都已不重要。
吳康河垂眸輕笑了起來,好一會兒後,才又抬頭,道:“日後若遇上難事,可去找張正。他雖官職不高,但為人清正,可以信任。也可著人去濮陽尋我,隻要不是違背道德的忤逆之事,我能幫一定幫!”
“好。”方蝣笑著應下。
吳康河定定看了他一會後,又說了一句:“方蝣,我還是那句話,人命貴重,該當慎重。”
“好,宴清兄!”方蝣依舊笑著。
吳康河又看了他一會後,拱手告辭:“時辰已經不早,我該走了。保重!”
“保重!”
方蝣站在原地,看著他與隨從翻身上了馬,又見他居高臨下,目光複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縱馬離去。
許久,方蝣才收回目光,轉身上車。
人命何來貴重?
昏暗車廂裡,方蝣垂眸,想到吳康河最後警醒他的那句話,不由得在嘴角勾出了些許譏諷。
他不過一個螻蟻,這話,不該由他來聽。
但,不得不說,吳康河確實算得上是個好人,而這也是方蝣放心透露出他與趙嶽正之間的關係親近的原因之一。
當然,最關鍵的原因則是,吳康河出自大族,眼下他雖然被罷黜,但他為官這些年,政績斐然,在百姓之中,也頗有聲譽,皇帝不會讓他這樣一個人才就這樣浪費了的!
吳康河的起複,不會太久。
既如此,方蝣又怎能錯過這樣好的機會,怎能不趁機拉近一下他和吳康河之間的關係。吳康河這樣的人,或許你很難讓他為你所用,聽你驅使,但今日你送出去的這點情誼,日後在你落難之時,或許就會成為那救你一命的稻草。
甚至,再往壞處想一些,若有一日,方蝣暴露,死了,吳康河看在今日這一聲宴清兄的份上,怎麼也會給他收個屍。
總歸,方蝣是不會虧的。
……
……
入夜。
福寧殿。
國主斜倚在窗前的矮榻上,閉著眼,臉色不太好看。
近日,天氣炎熱,他胃口不佳,夜裡也睡不安穩,本就有些精神不濟。今日又生了氣,晚膳也冇吃,身體也愈發不爽利。
國主手中撚著串玉珠,一顆一顆在他指腹間滾動著。
“陛下,今日方蝣出城,去送了吳康河!”韋庭鬆站在榻前不遠處,輕聲彙報著。這訊息是前不久,他們安插在方蝣身邊那個探子送來的。
這事,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皇帝一直冇有讓他們撤回對方蝣的監視,那事情無關大小,該彙報還是要彙報。
他說完後,那些玉珠滾動的聲音忽然冇了。
國主睜開了眼,看著韋庭鬆問:“方蝣跟吳康河很熟?”
韋庭鬆斟酌了一下,答道:“之前洪安那個事情,方蝣跟吳康河之間接觸不少。最近天熱了之後,方蝣去南衙給吳康河送過幾回冰飲。前幾日,吳康河去過一趟陽春街,但並未多待。”
國主聽後,手中撚著的玉珠再次滾動起來。
“這方蝣家中的廚娘,聽說有一手好廚藝,是嗎?”他忽問。
韋庭鬆愣了一下後,點頭:“據說是的。方蝣經常會讓廚娘多做些吃食,給謝書全他們幾個府上送去。”
國主哼了一聲:“他倒是會籠絡人心!”說著,微微一頓後,話鋒一轉,道:“這樣,你帶兩個人,親自跑一趟陽春街,就說我最近胃口不好,聽聞他的廚娘手藝好,借他的廚娘到宮中來待上幾日。”
“是。”韋庭鬆應下後,皇帝便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韋庭鬆動作很快。
方蝣剛吃過晚飯冇多久,韋庭鬆就帶著人到了門口。
陳舉聽得敲門聲,打開門一瞧,看到韋庭鬆幾人身上穿著的公服後,心中微微一沉,垂眸藏起眼中閃過的那點驚色後,問:“三位找誰?”
“方蝣可在家中?”韋庭鬆邊說邊掃了一眼眼前這個穿著胡服的男人,他知道這人叫李海,是方蝣從禹城那邊帶過來的車伕,有些身手,也算是個護衛。隻是,剛纔這一瞬,他隱約從這個人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敵意,但這一抹敵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倒是讓他一時有些拿不準是不是自己察覺錯了。“吾奉國主口諭,前來找方蝣,請速去通報!”
陳舉一聽,趕緊先讓開了門,將這三人讓進了前院,而後匆匆就往後院去通報去了。
正好柳方帶著小廝從後院出來,迎麵瞧見韋庭鬆三人,微微一愣後,遙遙施了一禮,就繞了開去。
韋庭鬆三人身上的公服,他雖認不得,可這三人身上的氣勢,顯然不是一般人。
也不知,這方蝣又是惹上了什麼事!
柳方心頭微微有些沉重。
很快,方蝣就從後院過來了,還帶著阿吉。
雙方互相見過禮後,韋庭鬆便道出來意。
方蝣一聽國主是來要薑嬸入宮的,愣了愣後,竟未直接鬆口,而是支吾起來。
韋庭鬆一見,皺眉喝道:“方蝣,此乃國主口諭,你若不同意,可是抗旨,你要想清楚!”
方蝣忙道:“官人莫急,非是我不同意,隻不過,這薑嬸雖是我家中廚娘,卻非死契,這入宮一事,我做不了主。不如這樣,我把她叫來,官人當麵問她如何?”說著,也不等韋庭鬆迴應,直接就吩咐阿吉去把薑嬸叫來。
阿吉應下後,卻瞄了一眼韋庭鬆才轉身去找薑嬸。
薑嬸很快就來了。
方蝣把國主想讓她進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問她是否願意。
薑嬸似乎被嚇到了,忙擺手:“我這樣一個粗鄙婦人,什麼規矩都不懂,這進了宮,萬一冒犯了什麼貴人,豈不是小命都不保!我……我……東家,我不想去!”說著,薑嬸還扯住了方蝣的袖子,一臉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韋庭鬆皺了皺眉頭。
他身後那兩個屬下之一則高聲斥道:“無知婦人,國主看得上你的手藝,讓你進宮伺候禦膳,那是你的榮幸。此事,也非是與你商量,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薑嬸被這一嚇,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