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何必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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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嬸的反應,並不意外。
普通人對於進宮,多是畏懼的。
宮中規矩大,貴人又繁多,她這樣一個廚娘進去,稍有行差踏錯,這小命說丟就丟了,她又豈能不慌。
不過,就像剛纔那人所言,國主看得上她的手藝,那是她的福氣!
這福氣,她不想要也得要!
於是,幾滴淚一掉後,薑嬸到底還是跟著韋庭鬆幾人走了。
馬車內,薑嬸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膝上,不安地攥著身上的棉布裙子。另一邊,韋庭鬆一直在盯著她看,那幽沉的目光,如刀一般鋒利,在她身上,不斷地比劃著。
薑嬸心跳如雷,雖然早有準備,卻依舊難免緊張。
“薑氏,你丈夫丁茂,聽說是在方蝣名下的藥鋪裡做掌櫃是嗎?”韋庭鬆終於開了口。這反倒讓薑嬸暗暗鬆了口氣。
她囁喏著,輕輕嗯了一聲。
“你們夫妻倆,跟方蝣認識多久了?”韋庭鬆又問。
薑嬸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小聲道:“幾個月吧,二月頭上的時候,我家那口子被東家挑中了,到了他鋪子裡幫忙看鋪子。後來,他聽說東家缺個做飯的,正好我會些,就也跟著一道來了!這樣兩人起碼能在一塊,也能有個照應。”
韋庭鬆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是信還是冇信。
方蝣手底下這些人,包括眼前這個婦人,這些人的底細,皇城司早就查得清清楚楚。此刻,這薑氏說的,與他查到的,基本一致。
不過,韋庭鬆卻還是繼續問道:“有孩子嗎?”
“有。”大約是提到了孩子,薑嬸似乎放鬆了一些:“有一個兒子,在老家的書院讀書!”
“成績怎麼樣?”
“還……還行!書院的老師說他還是有很大希望的!”薑嬸說到此處,竟壯著膽子抬了頭,衝韋庭鬆微微笑了一下。
“怎麼不帶孩子來京城這邊的書院上學?”韋庭鬆卻又問。
薑嬸又把頭低了回去,苦笑道:“京城這邊開銷大,我們兩口子掙的也不多,若是換到京城,恐是供不起!”
昏暗中,韋庭鬆盯著她,聞言,忽地話鋒一轉:“我聽說,你們夫妻跟方蝣之間關係不錯,不像是普通的主仆關係,他都有閒錢供養一個舉子科舉了,想必再多資助一個孩子到京城來讀書,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你就冇想過?”
薑嬸臉上浮現出些許尷尬,沉默了一會後,道:“不敢瞞官人,想肯定是想過的。但是,東家的錢要給誰用,也不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能做主的。更何況,我們夫妻也纔剛到東家手下冇多久,哪裡好意思開這個口!”
“你一手好廚藝,可是幫他攏近了不少關係,要我說,這事,都不該等你們主動開口。”韋庭鬆又道。
薑嬸訕訕一笑,不敢再接話了。
韋庭鬆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後,才收回了目光。
一番對話下來,這薑嬸身上,倒是並未試探出什麼異樣來。
關於薑嬸口中的那個兒子,皇城司查到的資料裡,也有。那孩子叫丁睿,今年十四,正在薑嬸夫妻倆的老家寧城的城山書院讀書。成績據說是還可以,算是個好苗子。
這一切都對得上。
韋庭鬆不再多問。
車子又晃悠了一陣後,終於到了宮門口。
薑嬸跟著韋庭鬆下了車,在宮門口簡單搜了身,又檢查了行李後,便一頭紮進了這深紅宮牆之內。
丁茂趕在內城城門關閉前,進了內城,到了陽春街。
是方蝣讓阿吉去送的訊息。
丁茂到時,追雲剛走。之前吳康河給的那個地址,追雲已經去過,徐柔母子果然就在那。不過,他蹲了兩天,也未見到什麼異常,如今換了人在那邊守著。
屋內,燭火嗶啵燒著。
丁茂隨著阿吉一道進屋,一進來,便瞧見方蝣坐在榻上,正一個人在下圍棋。
聽得腳步聲,他抬了頭,先是看了眼丁茂,而後朝旁邊的阿吉說道:“你先去歇著吧。我跟丁掌櫃單獨聊幾句。”
“是,公子!”阿吉出去了。
方蝣招呼丁茂到榻上坐。
丁茂坐下後,掃了眼桌上的棋局,開口道:“公子不必憂心,阿薑她不會有事的!”
方蝣並未說話,隻是伸手在棋局上落下一子。
丁茂見狀,也伸了手,撚起一顆黑子,也落到了棋盤上。
兩人就這麼下了起來。
你來我往,不知多少個回合後,方蝣忽然輸了。
方蝣撚著那顆棋子,笑了一下,道:“這麼多年,我還是下不過您。”
丁茂一邊伸手收拾棋盤,一邊答道:“公子心不在這裡而已。”
方蝣忽然抬眸盯住了他:“丁叔,今天有人跟我說,人命貴重,我該慎重。你說,他這話對嗎?”
丁茂手上動作一頓,旋即微微一笑,道:“公子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糾結。”
方蝣看著他,片刻後,也笑了起來:“也對!”說著,嘴角笑意忽地一收,接著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給北地去封信,讓他們把趙將軍的已死訊息放出去。告訴唐承,讓他的人都盯牢了,誰先倒向嚴仁的,就拿誰先開刀。該怎麼做,他應該清楚。這是個我們的人上位的好機會,他要是敢弄砸了,我會讓追雲親自去拿他的人頭!”
丁茂看了他一眼,認真應了下來。
“另外,明日午後,我會去芷蘭閣。”方蝣又道。
“好,我會通知玉白姑娘!”丁茂應下後,見方蝣似乎冇有其他事要吩咐了,便開口問道:“藥園那邊來訊息說,林敬堯自儘了,雖然暫時救了回來,但情況並不好,恐怕是時日無多!”
方蝣對此並不意外。
“冇事,死就死了。不過,他的屍體不能浪費!到時候,具體該怎麼做,我會讓追雲給你帶信過去。”
丁茂點頭一一應了下來。
方蝣本還有事要說,忽然屋外傳來了些許輕微動靜。丁茂也聽到了,說了句‘您早點休息’便往門口走去。
一拉開門,果見阿吉正在院中。
“阿吉,你怎麼還冇睡?”丁茂叫住了他。
阿吉訕笑,道:“想去個茅廁!”
“那你趕緊去吧!”丁茂擺擺手,看著阿吉的背影走遠,他轉身關上了方蝣的屋門,往西側廂房走去。
等阿吉從茅廁回來,方蝣屋內已經熄了燈。
而西側廂房,丁茂的房間裡,卻已亮了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