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臣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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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垂拱殿議事。
一開始的時候,一切如常。
快到末尾時,當初彈劾林敬堯草菅人命的監察禦史海照雲突然站了出來,聲稱要告吳康河瀆職之罪。
之後,俞昌之案就被搬上檯麵。
站在一眾文官之中的翰林學士韋冬,當時神色十分難看,倒是被彈劾的主角吳康河垂首站在那,神色平靜。
俞昌之事,發生於眾目睽睽之下,此事若冇有被搬到殿前討論,那韋家還能在暗中走動走動,保下俞昌。可如今,這事進了垂拱殿,在國主跟前過了目,那韋家隻要還想要這清流之名,不僅不能再保這俞昌,還得大義滅親,要求嚴懲!
於是,國主金口玉言,判了俞昌一個斬立決,以儆效尤。
而對於吳康河的懲罰,國主卻未在殿內提起。
直到議事結束,眾臣散去。吳康河則被悄悄叫去了福寧殿。
國主換下了之前那身正紅色公服,穿了身明黃色的錦袍,歪在窗邊的矮榻上,旁邊柳大伴輕輕打著扇。
吳康河進來後,這殿內其他人就都退了出去,隻剩了柳大伴還在國主跟前伺候著。
“你現在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國主看著他,淡淡說道。
吳康河彎下腰:“臣……惶恐!”
國主哼了一聲:“惶恐?你惶恐什麼!今天垂拱殿這一出,難不成不是你故意弄出來的?”
吳康河自然不能承認:“臣不敢!”
“行了!你不用裝,我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這皇帝的位置也不用坐了!趁早退位讓賢得了!”
吳康河頓時將腰彎得更低了:“臣……”
“行了!”國主臉上多了些不耐,打斷道:“俞昌之事我可以不計較。林敬堯一案,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吳康河眉頭微微一皺,沉默了一會後,道:“臣無能!”
國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盯著吳康河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陰戾:“吳康河,這前前後後已經差不多快一個月時間了吧?你什麼都冇查到?”
吳康河默了一下,道:“鐘濤家中所有人,臣都已經詢問過,有關還生丹一事,除了鐘濤夫妻二人之外,應是冇有其他人知曉的。這城中大小藥鋪,數百大夫,也都冇人聽說過這還生丹。如今他們二人已死,這東西究竟來自何處,實在無從查起。而牽機之毒,也不是易得之物。臣……著實不知該從何查起,臣無能,還請陛下責罰!”說著,吳康河一撩衣襬,跪了下來。
國主盯著麵前跪下的男人,臉色愈發難看。
“好!那你覺得,朕該如何罰你?”國主沉聲道。
吳康河拜倒:“但憑陛下做主!”
他這副毫無怨言的做派,卻讓國主愈發不悅,眯著眼盯著他看了許久後,才道:“那就革去你知明淮府一職,歸家思過去吧。”
“臣謝陛下隆恩!”吳康河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局一般,眉眼之間,不見任何驚色。認真行過大禮後,便起身往殿外退去。
到了殿外,吳康河停住腳,摘下頭上長翅帽,還有腰間玉帶,錦綬,魚袋,一併交到了旁邊候著的寺人手中。
其實,林敬堯一案,吳康河也並非什麼線索都冇找到。
林宅起火的第二天,他就讓人悄悄去過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的林宅,還讓人去檢視了那個不幸死在火場之中的林敬堯貼身侍衛。
林宅之中並未找到什麼可疑線索,可仵作說,林敬堯那個貼身侍衛並非死於意外,而是他殺!
插入他胸口的那根斷木,是為了掩蓋他的真正死因,刀傷。一刀穿胸,而且還是從後麵偷襲的。
林家起火那天晚上,蹊蹺之處甚多。雖說,有些東西,未必能弄個清清楚楚,可隻要稍稍打聽,就也能猜得到個大概。
禦街上那家妓坊的火,其實並不大,燒掉的也不多。如此火勢,根本用不上調動大半個軍巡鋪的人過去幫忙,以至於林家的火勢被耽誤,把林家燒了個乾乾淨淨。
而能有這般能力的,定然不會是一般人。
再加上林敬堯那個侍衛的死。
還有,林敬堯被毒殺一事中,背後之人那處理得乾乾淨淨,冇留任何線索的手段。
這種種放在一起,凶手是誰,其實已經昭然若揭。
可是,吳康河能說嗎?
他若是今日敢提一句,恐怕他就要步上那林敬堯的後塵了!
林敬堯啊林敬堯,精明瞭半輩子,冇想到最終還是逃不過四個字:鳥儘弓藏!
長長宮道上,寬闊無人。吳康河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都快跑起來了。
而此時。
福寧殿內,國主看著麵前擺著的那個長翅帽,臉色依舊難看。
許久後,他才讓柳大伴將這些東西撤了下去,同時吩咐他傳汝陽侯。
汝陽侯纔剛到禮部,就又被寺人給叫了回去。
到得福寧殿內,國主招呼他入座手談。
汝陽侯心頭隱約不安,卻也不敢違逆。剛坐下,未落幾子,便聽得皇帝問:“林敬堯一案查得怎麼樣了?”
垂拱殿議事後,吳康河是被悄悄叫走的,汝陽侯並不知曉,更不知曉吳康河此時已經被革職的訊息。
不過,他素來謹慎。
聞言,便道:“不敢瞞陛下,據臣所知,此案目前並無進展。是臣等無能!”
國主一聽,咄地落下一子:“真一點線索都冇找到?”
汝陽侯猶豫了一下,道:“臣這邊確實未能有所發現,不過吳知府那邊如何,臣這兩日冇有過問,並不清楚。”
林敬堯一案,吳康河纔是主要負責之人,汝陽侯隻是皇帝擔心吳康河品階低了一些不好辦事,纔給他找了個靠山。所以,汝陽侯這般回答,並無問題。
國主抬頭看了看他,沉默了一會後,道:“這背後凶手,竟是如此厲害嗎?那日後,豈不是他想殺誰,都可肆無忌憚?”
汝陽侯聽得這話,心頭猛地一驚,忙起身躬身:“是臣等失職,請陛下責罰!”
國主原本倒也未想遷怒汝陽侯,他叫他過來,也隻是想從汝陽侯這探一探,看看那吳康河是不是真的什麼線索都冇找到,可冇想到,這汝陽侯竟也來了句‘請陛下責罰’,一下撞了個正好!
國主冷笑一聲:“行,既然你們都這麼希望朕責罰你們,那朕就滿足你們!汝陽侯辦事不力,回府禁足,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汝陽侯心頭震動,但此時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能先恭敬應下。
直到從宮中出來,汝陽侯讓人去一打聽,才得知,原來在他之前,吳康河剛被革了職。再想到皇帝最後說的那句‘既然你們都這麼希望朕責罰你們……’,他也就大概猜到了自己這是如何受的牽連。
不過,閉門思過而已,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重罰。
就當是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