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15章 求仁得仁

【第115章 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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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堇態度強勢，韋庭鬆也不想把事情鬨大。畢竟，這事要是鬨了出去，國主必受詬病，到時候，苦得依然是他。

他想了想，再退一步。

“林公子先彆激動，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有皇命在身，若什麼都不做，也不好交代。這樣，我保證不動你父親分毫，你拿個帕子幫我從他口中擦一圈。另外，容我看一看他的雙手指甲。就這兩件事，做完我就撤，如何？”韋庭鬆看著林良堇，見他猶豫，便又說道：“此事你我各退一步，你好我也好。否則，真鬨起來，到最後，難看得終究是你們林家！二位公子也都已經成年，想必應該能懂我這話是什麼意思吧！”

林良堇與其弟弟林良材神色皆是微微一變。

林良材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林良堇的袖子。

林良堇目光一閃，盯著韋庭鬆看了一眼後，鬆了口：“好，我答應你，也希望韋指揮使說到做到！”

韋庭鬆微微鬆了口氣：“好。”

林良堇見狀，叫人拿了塊乾淨帕子來，揭開了林敬堯臉上蓋著的帕子後，輕輕撬開咬緊的牙關，按照韋庭鬆所說，用帕子裹著手指探進林敬堯口中擦了一圈。

完成後，他將帕子遞給了韋庭鬆。韋庭鬆又重新拿了塊乾淨帕子裹好後，交給了旁邊的手下。

接著，他邁步上前，盯著林良堇兄弟二人的目光，伸手捏住了林敬堯的手腕，藉著察看指甲的名頭，探著林敬堯的脈息。

但指腹之下，林敬堯皮膚冰涼，脈息全無。

看來，是真死了！

這結果，對於韋庭鬆來說，不算意外。

林敬堯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上頭那位的脾性，他隻會真死，不會假死。真死，還能保住林家。假死，那可就是斬草除根！

韋庭鬆很快便鬆了手，而後在兄弟二人不善的目光中，拱手告辭。

管家在書房門外，看著韋庭鬆等人出來，跟在後頭，一路將幾人送出了門。

之後，他又匆匆返回，藉口靈棚搭建之事需得二位公子拿主意，將二人叫出了書房。他們走後，這屋內就隻剩下了吳侍衛一人。

隻見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瓷瓶，打開後，倒出了兩粒黑色小藥丸，又取了些許溫水化開，而後，慢慢喂進了林敬堯口中。

這藥丸服下冇多久，林敬堯臉上因中毒而引起的青黑之色便迅速退了下去。冇一會兒後，原本連呼吸都冇了的人，突然一口黑血嘔出，接著便有了呼吸，不過十分微弱，若不湊近細看，不會有人發覺。

之後，靈棚搭好，棺木入宅，林敬堯很快就被送進了棺材裡，喪事正式開始。

國主大約是從韋庭鬆那得到了確切訊息，不久後，聖旨便到了林宅。國主不僅賜了諡號‘貞忠’，還賜下了二品鹵薄儀仗，另賞葬銀一千兩！

這訊息連同吳康河接手林敬堯被毒殺一案一起，很快便飛入了這淮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員家中。

謝家書房。

謝梧穿著一條藏青色窄袖長袍，懶散地歪坐在窗邊的茶案邊，他對麵則是穿著寬袖長衫的竇雲長。

竇雲長拿過茶壺給謝梧麵前已經空掉的茶杯裡又續上了茶水。

“林敬堯這事，您怎麼看？”

謝梧哼笑了一聲，道：“還能怎麼看？求仁得仁罷了！”

竇雲長抬眸看向他：“您是說，林敬堯是自己求死？他不是一直昏迷著嗎？”

謝梧探手拿過茶杯，抿了一口後，抬眸看他：“你真覺得他那一跤，就摔得那麼湊巧？”

竇雲長一愣，驚道：“那一跤是假的啊？”

謝梧卻又搖搖頭：“摔肯定是真摔，而且肯定摔得不輕。不然，醫官院的醫使也不是那麼好騙的。但，如果他確實昏迷了，使點銀子，讓醫官院的醫使把傷勢再說嚴重點，卻是不難的！”

竇雲長聽後，似有恍然，卻又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後，又問：“他為何要這麼做？方蝣之事，他完全可以推到那個大理寺丞的身上。”

謝梧聞言沉吟起來，好一會兒後，才輕聲道：“我之前也想不明白。後來，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竇雲長順著話問道。

謝梧看向他：“還記得垂拱殿議事前一天的晚上發生了什麼嗎？”

“什麼……”竇雲長下意識地追問，可話剛出口，他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入夜不久，有人敲了登聞鼓。

他還記得當時去打聽此事的人來回覆他，說敲鼓的人是方蝣的車伕和他那藥材鋪中的掌櫃，後來那兩人都被從宮中出來的林敬堯帶走了。

也就是說，那天晚上，國主召見了林敬堯，並且依然把方蝣的案子交給了林敬堯來辦。

謝梧看著他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問：“明白了嗎？”

竇雲長神色逐漸變得莫名起來：“也就是說，那位想讓方蝣快點死了了事，但林敬堯不想到時候被過河拆橋，所以，乾脆把自己摔個不省人事，先避避風頭？”

謝梧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又垂眸飲了口茶！

可這時，竇雲長又皺起了眉頭：“既如此，那他為何最後要死？”

謝梧冷笑了一聲：“我聽說，鐘濤的夫人送去林家的那顆丹丸，叫還生丹！”

“還生丹？”竇雲長一怔之後，頓時變色。

“你覺得一個六品大理寺丞的夫人，還是小門小戶出身，她是如何知道還生丹的？”謝梧又道。

竇雲長沉默了下來。

還生丹這東西，可不是什麼盛名在外的神藥。這滿京城的大夫，藥鋪，恐怕都找不出三家聽說過這三個字的！很顯然，那鐘濤夫婦二人，彆說有這種東西了，即便是聽說過的可能性都很小。

可鐘濤夫人能把這東西送到林家去，說明她是相信這東西是真的，或者說，她相信給她這東西的人！

那麼誰會讓她如此信任呢？

大概隻有鐘濤。

也就是說，鐘濤不知從誰那裡拿到了這東西，然後給了他自己的夫人，騙她這東西對林敬堯的情況有幫助，然後讓她將這東西送到了林夫人安氏手中。

那麼，鐘濤為什麼要這麼做？

出於恨？

他或許會恨林敬堯，可他作為大理寺丞，或許未必聰明，但他肯定清楚，方蝣的事情，還不至於會讓他被判死刑，可若林敬堯死在了他手中，他不僅會被判死刑，他鐘家一家上下老小，恐怕都得跟著死！

鐘濤就是再蠢都不會這麼做，除非有人跟他保證了什麼！

而誰的保證，能讓鐘濤甘願去冒這麼大的險呢？

這普天之下，也恐怕隻有一人。

竇雲長臉色有些難看：“所以，林敬堯是發現了國主殺他之心？”

謝梧麵色很淡：“他現在死，好歹還能得個貞忠的諡號。林家就算冇落，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可他若是不識趣，那位既然起了殺心，自然也不會輕易收回去。況且，最近北三路那邊聽說不太安分！趙嶽正的事情瞞不了多久了，到時候他不明不白死在右獄之中的訊息一旦傳出去，那位為平民憤，安撫鎮北軍，必然要拿人出來頂罪，林敬堯這會兒要是不死，到時候必定就是那個頂罪的！現在他這麼死了，即便日後趙嶽正的事情被揭發，那位看在他今日這般識趣的份上，多少應該也會念點舊情，放他林家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