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8章 差點死了

【第108章 差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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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醒來，已經是隔了一天的事了。

他睜開眼，看著旁邊那熟悉的帳子花紋，愣了愣神後，扯開了嘴角，無聲笑了起來。

林敬堯啊林敬堯，你還真他孃的有些意思！

那五十鞭刑，確實打得結結實實，可打完之後，林敬堯卻讓人給他舌下含了兩片參片，算是吊著他這條命，讓他彆死得太快！

這五十鞭刑，是林敬堯打給國主看的。

而這兩片參片，是林敬堯給自己留的退路。

厲害！

人人都說這淮京城是虎狼地，能在這京中當官的，就冇幾個是簡單的。如今看來，這話果然冇錯。

安昌伯狠得連嫡子都能殺！

吳康河既世故，又不世故，既能圓滑周旋於那些權貴之間，也能保住心頭那一點初心與正義，更不簡單。

而這林敬堯，奸詐狡猾，明知聖意如何，還能從中給自己周旋出一條退路，可見其心思活絡，手段狠辣。

不過，上頭那位卻也未必好糊弄。林敬堯這一招，那位心頭定然會起疑。況且，他既然被放了，那林敬堯必然會遭彈劾，如此一來，那位定然會順水推舟，這大理寺卿的位置，林敬堯必定是坐不成了。

那麼，這位置又會讓誰接手呢？

方蝣正想著的時候，門忽然嘎吱一聲開了，阿吉端著藥走了進來。他拐過隔扇，便瞧見方蝣睜了眼，正朝他望著呢，一愣之後，臉上頓露喜色：“公子，您醒啦！”說罷，他立馬又轉身出去通知了薑嬸他們。

很快，薑嬸便一陣風似地拐進了房中，撲到床邊，就嚎哭了起來！

“哎呦，東家啊！您嚇死我了……您總算是醒了……您要是醒不過來，那我也不活了……要不是因為我多那句嘴，您也不至於遭這大罪！都怪我！都怪我……”

她邊哭邊嚎，那嗓門大得，方蝣聽著都頭疼。

旁邊，阿吉看著薑嬸，目光中閃過些許‘原來如此’的恍然。

這時，門口又有兩人先後走了進來，正是丁茂和陳舉。二人身上都有傷，走路時姿勢彆彆扭扭，十分古怪。

方蝣看著二人走近，無奈歎了一聲，道：“連累你們了！”

陳舉冇說話，丁茂訕笑著擺擺手，道：“不怪東家您！況且，這敲登聞鼓一事，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跟東家您沒關係！”

方蝣盯著他看了一會後，輕輕一笑：“等我傷好了，請你們喝酒！”

“行，那東家您可得早點好起來！”丁茂跟著笑了起來。旁邊，薑嬸聽到這話，探身過來，往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喝啥喝！東家身上這麼重的傷，起碼得好好養個半年才行！”

丁茂被打了也不惱，隻嘿嘿傻笑。

方蝣又看向陳舉，兩人目光一對，什麼也冇說。

幾人又說了會話後，方蝣藉口自己累了，就把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薑嬸拉著阿吉說要去給方蝣熬粥燉湯，讓阿吉幫忙去燒火。

丁茂則和陳舉又去前院屋子裡躺著了。

他們的聲音逐漸遠去，屋中也重新歸於寂靜。片刻後，後麵的窗戶突然被推開，戴著笠帽的追雲從外麵翻了進來。

進來後，他也不說話，隻站在窗邊，靜靜地望著床上的方蝣。

方蝣等了一會，見他不靠近，便勉力挪動了一下身體，探頭朝窗戶方向看去。

“站那麼遠乾什麼！過來！”他皺眉斥道。

追雲卻不動。

方蝣皺了皺眉：“耍什麼性子，趕緊過來！”

話落，追雲忽地開了口：“你差點就死了！”他語氣是難得一聞地凝重，甚至還帶著些許咬牙切齒的恨！

方蝣忽覺有些理虧，識趣地閉上了嘴。

可追雲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死了，我……我們這些人要怎麼辦？”

方蝣聽後，又往外探了探身子，目光一動，便瞧見了那個站在窗邊不肯靠近的身影。他那頂笠帽今天壓得格外低，低得連下巴都瞧不見了。

“哭了？”方蝣忽問。

話落，屋中忽然一靜，接著，追雲扭頭就又從窗戶裡出去了。

方蝣笑了一下後，又挪正了身子，趴回了枕頭上。隻是，剛纔在嘴角扯開的那點笑意，卻突然就有些維持不住，瞬間就散去了。

其實，如果他這一次真死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天下之人，他們哪裡都能去得！他們不必再為了他的事，冒險奔波，他們可以過正常人的日子，也不必再擔驚受怕，多好！

隻是，這些話，自然不能對追雲說。不然，那傢夥一時氣急，大概會把他從床上拖下來再揍一頓！

方蝣閉上眼，其實先前打發丁茂他們時藉口自己累了，並非假話。

沉沉倦意，洶湧而來，很快便又將他拖入了夢魘之中。

滿地乾涸的鮮血，暗紅髮臭，整個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蒼蠅漫天飛舞，嗡嗡之聲，如雷貫耳。

他扮作乞丐，站在人群之中，透過那扇黑色大門，望著裡間如煉獄一般的場景，忽然間天旋地轉。

“快走！有官兵過來了！”突然旁邊擠過來一道頎長身影，輕輕催促了一聲後，拉著他就往人群後麵走。

他如行屍走肉般跟在後頭，踉踉蹌蹌，渾渾噩噩。

直到快要出城時，他才稍稍回神，奮儘全力從前頭那人手中扯回了自己的手臂。他仰頭，對上眼前人驚愕的目光，滿是淚水的臉上，寫滿了少年的倔強，委屈，恐懼，還有……天真！

“官兵來了，我們為什麼還要逃？”他問。

眼前人一愣之後，蹲下身來，伸手將他強行扯進了懷裡。

“昨夜那般動靜，府衙當真一無所知？”他湊在他的耳邊，明明語氣輕柔，卻仿若利劍，一下就紮進了他的身體之中，將他靈魂中僅剩的那點天真，給斬了了乾乾淨淨，再無殘留。

“公子，你得活著！活著，纔有其他可能！”那人又說道。

而他站在那，渾身僵直，一張眉眼還殘留著些許稚嫩的臉上，蒼白若紙，不見絲毫血色。閃著淚光的眼中，更是驚懼無比。

“公子，我們得走了！他們這會兒應該已經發現我們掉頭了，我們必須得儘快出城，否則一旦被堵在城內，我們就再也逃不了了！”

“……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喉嚨中擠出這個字的。

他隻知道，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是天色快擦黑的時候。他在馬車裡躺著，馬車正在疾馳。

他坐起身，正準備出去透口氣的時候，突然間，車廂後麵的廂壁上傳來咄地一聲脆響，一根弩箭穿過了薄木打造的廂壁，擦著他的耳朵掠過，又撕碎了身前的車簾，消失在了外間的夜色裡。

“公子，你怎麼樣？”昏暗中，車外傳來護衛焦急的聲音。

他努力讓自己定下神，開口想要迴應他，可一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出不了聲。

而這時，馬車突然拐彎，整個車廂都往一邊甩了過去。當時纔不過十二歲的他，還未長開的身體，一下就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廂壁上。

緊接著，外間忽然傳來一聲馬嘶聲，慘烈而又恐懼，而後整個車廂忽然就翻滾了起來。寬闊的車廂內，瘦小的身體，宛若那被捲入風暴的落葉，在裡麵不斷滾動撞擊著。

鑽心蝕骨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一下就將他吞噬了進去！

“公子……公子……”

縹緲的呼喚聲，自遠處遙遙而來，讓他那被疼痛糾纏得快要溺死過去的靈魂，一下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努力掙紮了起來。

他猛地張開了嘴：“唐叔——”

“公子！公子！醒醒！”剛纔那縹緲的呼喚聲，再次響起，卻真切了許多。

方蝣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年的臉。這張臉上，放著些許焦急，可那雙眼睛裡，卻又帶著幾許探究。

不是少年人該有的探究，也不是此時該有的探究。

方蝣又閉上了眼，緩了緩神後，開口問道：“怎麼了？”

“謝家公子帶著幾個人來了，要讓他們過來嗎？”阿吉說道。

方蝣複又睜開眼，道：“帶他們過來吧，另外，跟薑嬸說一聲，讓她準備點好吃的零嘴送過來。”

阿吉應下後，就匆匆出去了。

冇一會兒，外麵便傳來了腳步聲，聽著起碼有七八個人不止。

接著，便聽得阿吉領著他們進了門。

方蝣抬眸望去，隻見領頭的是謝書全和竇懷玉，後頭跟著袁朗，還有一個有些眼熟但方蝣想不起姓名的年輕人。

他們幾人還各自帶了書童或仆從，這些人進來後都站在了外間，冇跟進來。

“我這身體不便，就不起來迎你們了，阿吉，給幾位公子看座！”方蝣勉強笑著招呼他們。

謝書全擺手道：“你彆忙活，我們就是聽說你醒了，過來看看你！”

方蝣笑笑：“謝公子不必憂心，我冇事，不過就是些皮肉傷，多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這話落，竇二卻突然接過話：“我聽我父親說，你先是捱了十下脊杖，後來又受了五十鞭刑。要不是後來國主派去的苗醫使去得及時，你這一回，很可能就真要留在那右獄之中了！”

竇懷玉說這話時，目光盯著方蝣，似有深意。

方蝣卻不看他，隻笑道：“冇有那麼嚴重，諸位不必擔心。我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竇懷玉見他根本不看他，微微皺了下眉頭，似有些不悅。

這時，那個方蝣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的年輕人插進話來：“方蝣，我不是故意抬杠啊，不過，你還真算不上皮糙肉厚。就你這長相，皮糙肉厚這四個字用我身上，都比用你身上合適！”他是笑著說的，謝書全幾人聽見，也紛紛笑了起來。

袁朗道：“你這話倒是冇錯。”

此人對於袁朗的認同，挑眉笑道：“是吧！我還記得那天在望春亭上，方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坐在那桃花樹底下，風吹過來的時候，那桃花簌簌而下，那場麵，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話落，謝書全在旁笑著附和了一聲：“這一幕，我也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