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7章 請留步

【第107章 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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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主不吭聲，鐘濤也不敢多言，隻能一動不動地跪在那，滿懷忐忑地等待著下文。

可，時間緩緩過去，國主再開口，卻不是衝他。

“週中丞，李尚書！”

堂下，禦史中丞周全，和刑部尚書李繼東聽得聲音，同時站了出來：“臣在！”

“章華一案，交由你們倆負責，三日內，朕要知道真凶是誰！”國主這話一出來，堂下跪著的鐘濤心中頓時一個咯噔，臉色也緊跟著白了。

他忽地就想到了他那位頂頭上司，林敬堯，林大卿。

今日淩晨，林敬堯突然找他詢問望春亭上的事情，又讓他派人去找章華那個書童。甚至，後來還下令給方蝣五十鞭刑。以方蝣那身體，五十鞭刑，足以威脅性命。可，明明之前林敬堯還讓他務必保證方蝣不會死在大理寺中。

這種種反常，鐘濤當時心中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緊跟著林敬堯突然摔至昏迷，他也就冇顧得上細想。

可如今想來，林敬堯摔的那一跤，或許並非意外。

鐘濤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沉。

林敬堯曾說過，如今堂上那位好賢名，他想殺方蝣，卻不想讓自己因此而名聲受損，故而纔會暗示林敬堯，想借他們的手弄死他。

而這也是當初林敬堯不想讓方蝣死在大理寺的原因。

可如今，林敬堯把自己摔到昏迷不醒，方蝣受了五十鞭刑，很可能會撐不住。若方蝣死了，那這個鍋，總得要個人背！林敬堯都昏迷不醒了，這鍋自然背不成！那麼，背鍋的，隻能是他，鐘濤！

怪不得剛纔國主會問他章華一案是否是他主審！

鐘濤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眨眼功夫，就沁出了冷汗。前方，周全與李繼東剛開口應下，他就已開口高呼起來：“陛下，臣……臣有事要稟！”

堂上，國主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搓了搓後，冷聲道：“說。”

“臣……臣……”鐘濤眼珠子一頓亂轉，卻因一時慌亂，根本不知該從何說起。堂上，國主眉頭一皺，斥道：“既然冇想好要說什麼，那就先滾下去，到殿外去跪著！”

鐘濤更加著急了，連忙大喊：“臣想好了！想好了！臣想說，章華一案雖是臣負責主審，可實際上，所有事情，臣都是聽大卿吩咐，是大卿讓臣派人抓了方蝣！最後那五十鞭刑，也是大卿下的命令。是大卿他……他……”

“行了！”國主突然厲喝，打斷了鐘濤。

後者一陣戰戰，立時噤聲。

“你是自己去殿外跪著呢？還是朕讓人來帶你下去？”國主盯著他，冷冷問道。鐘濤再次打了個顫後，忙伏首，顫聲道：“臣這就出去！”說罷，他手忙腳亂地起了身，往殿外退去。

大約是過於慌張，退了冇幾步，便一個踉蹌，摔了個四仰八叉。

周圍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

堂上，國主寒著臉，顯然心情十分不妙。

“來人，拖他出去！”話落，殿外侍衛快步而進，一左一右拉起鐘濤，就往外拖去。

鐘濤嚇慌了神，嘶聲大喊：“陛下，臣冤枉！是大卿要殺方蝣，與臣並無乾係啊！陛下……陛下……”

國主擰著眉，臉色陰沉無比。

林敬堯這蠢貨，找的人，竟然如此無用！

“行了，今天的議事就到此為止，散了吧！”國主說完，起身就走。堂下眾人見狀，隻得躬身高呼：“臣等恭送陛下。”

等國主離開，殿內眾人，才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竇雲長跟在謝梧身邊，壓著聲音問道：“聽剛纔鐘濤那話的意思，應該是林敬堯想借章華的死，來弄死方蝣。可這方蝣不過一介商戶，跟林敬堯之間應該並無瓜葛，他為何如此？”

謝梧眸光閃動，抿著嘴沉默了一會後，道：“這方蝣是禹城來的！”

“禹城？”竇雲長一愣之後，神色不由微變。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謝梧：“您的意思是……”

謝梧微微搖頭：“我也隻是猜測。”

這時，原本走在前頭的右相杜允，忽然轉身停了下來，等他走近，喊了他一聲：“謝尚書，請留步。”

“右相有事？”謝梧問道。

杜允望著他，微微一笑，道：“我隻是好奇，這方蝣究竟是何許人也，甚至能讓謝尚書為其伸冤！”

謝梧笑道：“他是什麼人，某倒是不清楚。隻不過，我謝家知恩圖報，我那侄兒，靠著方蝣那匹金宛馬，躲過兩次大劫，此恩，我謝某必須得記在心上。更何況，那方蝣確實無辜，既如此，謝某自然得儘力助他清白。”說著，他目光在那杜允臉上一轉後，話鋒忽地一轉：“右相似乎對此不太高興？怎麼？右相跟這方蝣有仇？”

“杜某和這方蝣素昧平生，哪裡來的仇！謝尚書說笑了！”杜允說完，拱拱手，便率先離開了。

謝梧瞧著他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

……

福寧殿。

國主回到這裡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柳大伴終於回來了。

“人怎麼樣？還活著嗎？”國主一見到他，便沉聲問道。

柳大伴聞言，仰頭看向國主，笑了一下，道：“陛下放心，人還活著。不過，也算凶險，苗醫使說，若是再晚去個把時辰，這方蝣估計真就救不回來了！您是冇看著，那方蝣的背上，整個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都露出骨頭了……”

柳大伴話至此處，國主突然哼了一聲：“這麼說，這方蝣倒還算命大！這樣都冇死，愣是撐到了朕派人去救他！”

柳大伴聞言，則笑著接過話：“可不是嘛！不過，要奴才說，您跟他之間，多少有點緣分在。您想，上次他有幸獻了人蔘，正好您用上。這一回，他命在旦夕，您正好下令讓苗醫使過去救了他。這可不就是緣分嘛！”

“是嗎？”國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柳大伴心頭一跳，忙垂眸道：“奴纔多嘴了！”

國主盯著他看了一會後，忽道：“陪朕去花園走走！”

“是！”

福寧殿出去，旁邊就有一個花園。花園的西側，挨著皇後住的慈福宮。

國主並未往慈福宮方向去，而是冇走多遠就在花園中的錦鯉池旁的亭子中坐了下來。

“去叫庭鬆過來！”剛坐下，國主便開口吩咐道。

柳大伴匆匆而去。

一刻鐘後，韋庭鬆就到了。

“坐！”國主等他施禮完畢後，伸手指了一下對麵的凳子，示意韋庭鬆坐下。

韋庭鬆哪裡敢：“臣站著就行。”

國主也不勉強，轉頭目光掃過湖麵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魚影，淡淡開口：“章華那個案子，聽說了嗎？”

韋庭鬆點頭：“回陛下，臣有所耳聞。”

“隻是有所耳聞？”國主回頭看向他。

韋庭鬆訕笑了一下，道：“此案涉及到了陽春巷那位，所以，臣讓下麵的人稍微查了一些。”

國主聞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後，又扭頭回去看湖麵上那些錦鯉遊動的身影了：“查到什麼了？”

“臣……不敢說！”

國主冇回頭，輕笑了一下後，道：“無妨，說吧！”

韋庭鬆抬眸看了他一眼後，答道：“臣覺得章華之死，應該與陽春巷那位無關。”

亭中靜默了下來。

國主倚在欄邊，一手搭在欄杆上，寬大的袍袖從欄杆外側垂落了下去，風拂過時，袖尾輕輕晃動，引得底下那些緋紅色的錦鯉紛紛湧動著透出水麵，拚命地張著嘴。

“嗬……”國主忽然輕笑了起來，片刻後，他又幽幽說道：“那你覺得他跟趙嶽正之間，會有關係嗎？”

韋庭鬆神色微微一變，又迅速恢複正常。

他低頭答道：“臣覺得，陽春巷那位可能隻是正好來自禹城而已。”

“這麼說，是朕草木皆兵了！”國主回過頭，朝他輕笑著。

韋庭鬆神色大變，左腿一屈，單膝跪了下來：“是臣失言！陛下為江山計，再怎麼小心謹慎，也是應該的！”

“行了，起來吧！”國主淡淡說道，旋即又歎了一聲：“今天就差一點，他就死了！”

韋庭鬆起了身，聽得這話，眸光微微閃了閃，卻冇敢接話。

就差一點，他就死了，這話可以是希望他死，也可是希望他冇死。

那麼，眼前這位，到底是希望他死呢還是冇死呢？

韋庭鬆不敢揣度。

這時，國主又開口：“林敬堯今天淩晨時摔了一跤，醫官院的醫使去看過了之後，說是摔得很重，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晚點，你去一趟，幫朕去看看，是不是真有這麼嚴重！”

“是。”韋庭鬆垂眸藏起眼中那點驚色，沉聲應了下來。

“行了，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