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5章 縮頭烏龜

【第105章 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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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堯果然‘摔了一跤’，據說摔得不輕，當場昏迷。

而方蝣被執行完五十鞭後，人也暈死了過去，生死難料。

國主是翌日醒來後才聽到的訊息，當時他坐在床邊，聽柳大伴說完後，神色莫測。許久，才問柳大伴：“醫官院那邊可有說林敬堯的傷勢怎麼樣？”

“左腳嚴重扭傷，估計要有個把月下不了地。不過，這腳傷倒是其次，奴才聽醫官院那邊說，林大卿摔倒時，腦袋正好磕到了台階上，當時就出血昏迷了，若是接下去三天內不能醒來的話，很可能就一直醒不過來了！”

“如此嚴重？”國主擰起眉頭，眉宇間多了些意外。

“醫官院那邊是這麼說的。要不，奴才遣人再去林家府上打聽下情況？”柳大伴看了眼國主的臉色，輕聲試探。

國主想了一下後，擺了擺手，道：“不用，待會你讓人去庫裡挑點上好的藥材，給林府送去。”

“是！”

……

……

卯時，垂拱殿。

今日是國主重新攬政之後的第一個小朝會，偌大的正殿之中，站了滿堂的人。

國主巍巍高坐，目光掃過堂下這些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官員後，微微一笑，道：“朕與諸卿也是許久未見了，諸卿一切可都好呀？”

話落，堂下眾人紛紛答都好！

國主笑了笑後，又看向東側為首的幾人：“最近辛苦幾位了。”

東側為首幾人分彆是魏親王，杜允，謝梧。幾人聽得此話，紛紛躬身：“為陛下分憂，乃臣下分內之責，不辛苦！”

國主笑眯眯地點頭，看似十分滿意。

接著，各官員開始彙報各項事務。一開始的時候，大家說得都是些不怎麼重要的事情。直到一個東側角落裡，一個本側身站立，身著法衣，頭戴獬豸角法官的中年男人忽然大步而出，徑直走到了中間，朝著堂上國主躬身一揖後，高聲道：“國主在上，臣要告大理寺卿林敬堯為官不正，司法不公，草菅人命之罪！”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之內，頓時一靜。

有人偷偷往堂上瞧去，些許日光透過東側的窗戶，落在那高堂之上，那塊鍍金的牌匾上，垂拱而治四個字熠熠生輝。

可這金輝之下，那個穿著紅色袍服的中年天子，卻全身都藏在了昏暗之中，讓人瞧不清麵容。

“海禦史何出此言啊？”片刻，堂上之人幽幽開口。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已知曉，國主已然不悅。

而他口中的海禦史，則是禦史台監察禦史海照雲。

聽得國主詢問，海照雲將腰又彎下了一些，口中卻答道：“舉子章華於初八夜裡子時左右被其書童元寶發現暴斃房中。案發之後，書童元寶迅速報案，半個時辰不到，大理寺人接手此案，同時帶走了章華的屍體。經仵作驗屍，確定章華死於一種前朝之時十分有名的毒藥——牽機……”

牽機二字一出，周圍百官頓時紛紛變色，嗡嗡議論之聲，也相繼而起。

而這時，海照雲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又繼續說道：“牽機之毒，乃是禁藥，配方早已失傳，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至毒之物。而大理寺卿林敬堯卻罔顧事實，胡亂抓人，並且重刑逼供，意圖屈打成招，偽造認罪文書，草草了結此案。林敬堯此舉，惡劣之極。他身為大理寺卿，本應做到依律行事，依法辦案，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可如今他不僅是視律法為無物，更是不把他人性命放在眼中，為一己私慾，肆意妄為，實在可惡！”

海照雲這話剛落，大理寺少卿黃承前迅速出列，躬身反駁道：“陛下，海禦史此番控告，純屬誣告。大理寺接手章華一案至今滿打滿算也才過了一天一夜，此案涉及到了入京準備科舉的舉子，自然得慎重。但凡與此案相關的人，皆需著重盤查，如此才能避免漏掉任何可疑之處。即使有刑訊，也都是審訊需要，並無任何過分之處。也不知海禦史所說的屈打成招，偽造認罪文書這些說辭，是從哪聽來的！若真有這樣的事，那此案應該已是了結了纔是，可據臣所知，至少臣入宮之前，此案還未完結，至今真凶身份還未有定論。所以，海禦史所言，隻怕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吧！”

他這話說完，便立馬有人附和：“是啊！海禦史，雖說林大卿這名聲不算好，可你也不能趁人如今受傷昏迷，不能親自辯駁之時，故意栽贓誣陷啊！你說人家偽造認罪文書，可有證據？”

海照雲依舊躬著身，低著頭，聞言，也隻是平靜答道：“我所說，是否為真，其實隻要讓人將如今正被關在右獄之中的章華一案嫌犯帶上來一看便知。”說著，他忽又奉出一本摺子，高高呈上：“陛下，有關臣下剛纔所說，一切詳情都在這裡，請陛下聖裁！”

堂上，國主一直冇有出聲。此時，見海照雲竟還準備了摺子上呈，不由得眯了下眼。而後，他朝旁邊的柳大伴示意了一下。

柳大伴會意，迅速下去將海照雲手中的摺子拿了上來，呈到了國主麵前。

國主接過後，正欲細看，忽然，吏部侍郎竇雲長突然出列：“陛下，臣也有相關之事上稟！”

國主看了他一眼，冇阻攔，卻也冇接話，手上動作也冇停，翻開那本摺子就看了起來。

竇雲長躬身在那，等了片刻，不見迴應後，牙一咬，就繼續往下說道：“陛下，舉子章華出事之前，曾與家中犬子等人一道於西郊望春湖邊參加了謝尚書家侄子謝書全主辦的雅集。當時在雅集之上，這章華故意趁犬子與謝書全等人在撫摸另一人帶來的金宛馬時，用自身攜帶的玉筆紮傷金宛馬，想讓金宛馬失控傷人。所幸那金宛馬性格十分乖順，並未失控，隻是尥蹶子踢傷了章華。後來，章華被送回城之後冇多久，就中毒身亡了。臣懷疑，這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唆使章華借馬傷人的幕後黑手！臣懇請陛下下旨，召三司聯審此案，查清真相。”

而堂上國主的臉色，此時已經陰沉了下來。

監察禦史海照雲的摺子裡，將章華一案的前前後後，還有大理寺拿了方蝣之後使的那些手段，都寫得清清楚楚，包括林敬堯出事之前，曾命人打了方蝣五十鞭刑。

五十鞭刑，足以要了一人的性命。

如此說來，海照雲剛纔說林敬堯重刑逼供，意圖屈打成招，草菅人命這些言辭，其實都不算說錯。

唯有一點，偽造認罪文書一事，並無任何實證。

不過，此事若想要查清楚到底有冇有，並不難查，隻要讓人到大理寺中，仔細問一問便知。

可，國主心中清楚，林敬堯為何如此行事。

“陛下，臣附言。”堂下，吏部尚書謝梧忽然出列：“當日望春亭上之事，臣也曾詢問過家中侄兒，書全所說與剛纔竇侍郎所言基本一致。臣還問過書全，這章華與他們之間是否有私怨。書全則說，他們之間並無私怨，甚至在這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堪稱不錯，章華剛入京的時候，遇到過幾次麻煩，都是書全他們幾個幫忙解決的！這一點，兵部許侍郎應該也能證明！且當日望春亭上，許侍郎的幼子許至，也在其中。”

南朝兵部與前朝不同。

南朝增設了樞密院，分掉了兵部大部分的權力，以至於兵部地位在六部之中急劇下降，甚至可以說已經墊了底。就連兵部尚書一職，也已經空懸了幾十年了。

也正因為此，這兵部侍郎一職，自樞密院設立後，就成了冷板凳。

但凡坐到那個位置上的人，基本都是國主跟前不得寵的。

許長鬆即是如此。

此人迂腐，又帶了些清高，說話也不太討喜，故而在這淮京官場之中，一直不太混得開。不過，以前的時候，他還有個愛妻之名，再加上嶽丈大人乃是國主跟前的常青樹，因此雖混不開，卻也冇人會與他過不去。

此時，謝梧突然提到他，眾人紛紛一愣後，才驀地想起，這許長鬆為人雖然一般，可他有個好兒子。

他家那小公子，文武兼備，頗有當年禮部尚書陳海年輕時的風範，並且性格也比許長鬆討喜許多，這兩年，與謝梧那個侄子走得頗近。

眾人想到此處，對於謝梧拉出許長鬆來，頓也不覺驚訝了。

可許長鬆此時卻微微白了白臉。

“許侍郎！”旁邊之人見他不動，輕聲提醒。

許長鬆回過神，咬了咬牙後，轉身出列，躬身道：“不瞞陛下，臣下這半年來家中不太太平，這孩子的事情，臣下並不清楚。”

他這一句不太太平，頓時就讓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變化。

這淮京城中，真正藏得住的秘密很少。這些家宅後院的私事，往往都是藏不住的。所以，眼下這殿中大部分人應該都聽說過他家中那點子事。

謝梧看了他一眼。

而這時，侍衛司都指揮使蔣成出列：“稟陛下，剛纔謝尚書所言，臣可作證。臣那犬子雖不學無術，可也愛附庸風雅，自從這些舉子入京後，他就常跟他們混在一處，臣不止一次聽他在家中提及過這個叫章華的舉子。據他所言，這章華愛麵子，為此鬨出過不少笑話，謝家那個傻……謝尚書那個侄子不止一次幫他解過圍！”

他這話剛落，便聽得謝梧哼了一聲。

蔣成翻了個白眼，嘀咕道：“你以為老子願意幫你這老匹夫說話，實在是老子見不得某些人愛當縮頭烏龜！”

蔣成這話雖是嘀咕，可實際上聲音卻不小。謝梧就站他前麵，許長鬆就站他後麵，兩人都聽了個正著。

旁邊站得近的幾人也冇落下這話，當即有人便笑出了聲。

其中有人輕聲附和：“蔣指揮使這話倒是冇算說錯，有些人啊這脖子縮久了，就再也伸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