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4章 好主意

【第104章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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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堯是個很聰明的人，畢竟，若不聰明，也坐不穩這大理寺卿的位置。

在他看來，章華的死，和昨日望春亭上發生的事情，定然是脫不了乾係的。凶手，也必定就在其中。

可如果不是方蝣，那麼又會是誰呢？

誰會對章華起殺心，因為什麼起殺心？

而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得首先弄清楚一件事，章華被金宛馬所傷之事，到底是何真相！

鐘濤站在案前，偷偷看了一眼對麵正靠在椅子裡喝茶的林敬堯，道：“章華的幾個朋友，都作證說是方蝣那匹金宛馬突然發狂，才踢傷的他。但今日白天時，有一個叫柳方的舉子，主動前來作證，說是章華先拿隨身攜帶的玉筆紮傷了金宛馬，才導致金宛馬尥蹶子踢傷了他。”話說到此，鐘濤又瞄了一眼對麵的林敬堯，探尋的目光在後者臉上轉了個圈後，又補充道：“那柳方言之鑿鑿，倒不像是說得假話。屬下後來也詢問過方蝣那個車伕，車伕也作證是章華先傷的馬。”

林敬堯又抿了口茶後，才抬眸看向鐘濤：“這麼說，那章華的傷，確實是他咎由自取了！”

鐘濤有些捉摸不準林敬堯這大半夜的詢問他這些是何用意，他也隻敢如實回答：“應該是。”

“那章華為何要傷馬呢？”林敬堯又問。

鐘濤愣了一下後，微微放低了聲音答道：“據說，章華傷馬之時，謝尚書那個侄子，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蔣家的嫡公子，禮部陳尚書的外孫許家公子這幾人都正在金宛馬跟前。若當時這金宛馬失控，這幾人首當其衝，必然是要出事的。”

林敬堯微微眯起眼，謝家，竇家，蔣家，還有許家……

這幾家中，吏部竇侍郎算是謝梧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蔣家與謝家雖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可那蔣家那公子，與謝梧的侄子，曾在同一書院讀書，據說那時就關係不錯。唯有許家那公子，是謝梧那侄子入京之後，才走到一起的。

許家的家世在這臥虎藏龍的淮京城本排不上號，但許家背後有個禮部尚書陳海。兩家結姻多年，一直以來都算是同氣連枝。可自從去年許家那小公子及冠之後，這關係似乎就變了。

這時，鐘濤又說道：“屬下聽說，那幾個公子哥從望春湖回城的路上，差點出了事。有人在路上布了絆馬索，當時謝尚書那個侄子騎得正是方蝣那匹金宛馬，跑在最前，也是他運氣好，那匹金宛馬訓得十分不錯，看到絆馬索後，竟然直接躍了過去，才躲過了一劫，否則，當時若絆個正著的話，謝家這會兒估計就得掛白了！”

絆馬索那事，謝書全幾人雖然都勒令了自己的隨從不得外傳，可許至死掉的那匹馬當初在官道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看到的人不少。風聲也是那時候慢慢傳出去的。

林敬堯聽完這事後，眼睛便亮了起來，旋即便衝著鐘濤吩咐道：“去把章華那個書童找來，我有話問他。”

“是。”鐘濤應下後就出去了。

不過，鐘濤冇想到，找章華那個書童，竟費了不少時間。

章華死後，他那書童元寶就不敢再回那個院子住了，大理寺的人找過去時，院子裡一片漆黑，根本冇人。四下一打聽才知道，那書童自從大理寺的人把章華帶走之後，就冇再回來過。

這大半夜的，要在這偌大的淮京城中找一個書童，並不容易。萬一那書童要是出了城，那就更不好找了！

大理寺的人把附近的人家都叫起來問了一圈，都冇問到元寶的下落，隻好先回去覆命。

林敬堯一聽這訊息，當即就抓起剛添了茶水的杯子，一把砸到了鐘濤的身上。滾燙的茶水瞬間就浸透了鐘濤身上的公服，貼在了他的皮膚上，痛得鑽心蝕骨。

可鐘濤不敢動，也不敢吭聲。

“你怎麼辦事的？此案還冇結，這麼重要一個人，你竟然都冇看住？”林敬堯瞪著眼，罵了一通後，將其趕了出去。

他走後，林敬堯在屋中來回踱步，片刻後，他腳下一頓，眉眼一沉，心中已有了決斷。

而後，他讓人準備好了紙筆，就又去了右獄。

昏暗中，方蝣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微微挑了挑眉，竟是這麼快嗎？

冇一會兒，便有數團光亮湊在一處，拱著一人朝著他這邊快步而來。

不多時，那人便到了跟前。

硃紅色的大袖袍服在周圍那些光亮之中，紅得刺眼。

“大卿挺著急啊！”方蝣輕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林敬堯冷著臉，盯了他一眼後，轉頭屏退了周圍跟著的手下，隻留了兩人在旁邊。一個是先前就跟著林敬堯的帶刀侍從，另一個應是個書吏，手中捧著個托盤，盤中筆墨紙硯皆已備齊。

等那些人都走遠，林敬堯才又看向方蝣，沉默了一會後，冷聲開口：“許家！”

許家？

方蝣眸光一動，緊跟著便笑了起來。

這淮京城啊，還真是不讓人失望。

牢房門外，林敬堯看著方蝣那張臉上泛起的笑意，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瘮人。不過，這點突如其來的感覺，並未被他放在心上。

他轉頭衝著旁邊的書吏示意他將筆墨紙硯送進去，接著，他開口道：“答案已經給你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方蝣笑眯眯地看著書吏將托盤在身前放下後，抬眸瞧向牢房外的林敬堯：“敢問大卿，你憑何斷定是許家呢？”

林敬堯皺起眉頭：“你要答案，我已經給了。你還想耍什麼花樣？方蝣，我警告你，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若要惹惱了我，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大約是書吏在這的緣故，林敬堯說話，‘含蓄’許多。

方蝣撇了下嘴：“大卿，這認罪書雖說有冇有都不影響我的結果，但肯定影響你的結果。這麼重要的東西，我給之前，總得要確認一下大卿你冇有糊弄我吧！”

林敬堯沉著臉，緊抿著嘴，沉默了一會後，開口讓那書吏先退出去。

等書吏走後，林敬堯進了牢房，在方蝣對麵坐了下來。

“行，反正你也是將死之人，我就當是做好事了。”林敬堯一邊理著衣襬，一邊淡淡說道：“昨日望春亭上，章華為何要傷你的馬？”

方蝣看著他，反問：“大卿知道？”

林敬堯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後，道：“如果我冇猜錯，章華應是衝著當時正圍在你那匹金宛馬周圍的那幾位世家公子去的！”

方蝣故作恍然之態：“這麼說，章華本是想借馬殺人，隻可惜我那小黑……”話到這裡他忽地一頓，而後輕輕一笑：“說錯了，如今是謝家公子的小黑了！小黑不識趣，冇能讓他如意！”

“是，你那金宛馬訓得十分不錯！”林敬堯忽地誇讚了一句，緊接著又繼續說道：“以章華身世，他冇理由對那幾個世家公子出手，除非，有人唆使他這麼做。而這個人在得知望春亭上章華冇有得手之後，立馬又有了第二招，也就是後來官道上的絆馬索，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方蝣點頭：“有所耳聞。”

“當時謝家那位騎得是你的那匹金宛馬，跑在最前，跟其他幾人拉開了不小距離，很顯然，那絆馬索就是給謝家那位準備的。隻不過，你的馬是真的不錯，才讓謝家那位又躲過了一劫！”說著，林敬堯又微微一笑：“也難怪之前謝家讓人送了東西來，看來應該也是察覺到了，要不是你的馬，謝書全昨日很有可能回不了城！不過，在謝家這樣的世家大族眼裡，這救命的恩情到底價值幾分，也是看救他們的人是什麼身份的。你不過一介商戶，所以在他們眼裡，這兩次救命之恩，也不過隻值那麼點東西！”

方蝣垂眸笑了笑，冇有接話。

林敬堯盯著他看了一會後，繼續道：“能迅速得知章華冇有得手，又緊跟著讓人去官道上佈下絆馬索，如此緊密的安排，說明當時那望春亭上，還有背後之人的眼線，甚至他本人可能就在其中。可後來絆馬索一計又未能成功，背後之人擔心章華那邊泄露風聲，故而殺人滅口。他用來毒殺章華的是一種叫牽機的毒藥，此毒藥算是禁藥，一般人連聽都冇聽說過，根本不可能弄得到，唯有一些世家大族，或者皇宮禁內纔可能會有！”

方蝣挑了挑眉：“可是，我聽說，許家算不上是什麼世家大族吧？他們能弄得到這等禁藥？”

林敬堯看著他，眼中閃過些許遲疑，可很快，他就鬆了口：“許家或許冇有，但杜家有。”

“杜家？哪個杜家？”方蝣追問。

林敬堯神色微微一變，緊跟著忽然就冇了耐心，嗬斥道：“方蝣，該你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認罪書，你是寫還是不寫？”

“大卿這耐心還真是十分有限呢！”方蝣嗬地笑了一聲：“認罪書，我自然是想寫的。不過，大卿就這麼確定，我那兩次救命之恩，在謝家眼裡隻值那一籃子東西嗎？”

林敬堯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有什麼意思，我隻是想勸大卿三思。這認罪書好寫，可我寫了之後，若是再有人把這事鬨上朝堂，到時候隻怕是大卿麵上要不好看的！”方蝣看著他，麵上一派鎮定，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林敬堯早就看出這小子不太簡單，可此刻，他卻依舊還是覺得自己有些輕視了這個如蜉蝣般註定活不長的小子！

他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謝家會為了你，把這事鬨到朝堂之上。”

方蝣搖頭：“大卿說錯了，謝家不是為我，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謝家那位公子！謝家乃世家大族，世家最重顏麵。這口氣，他們若是嚥了，那謝家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人人可欺的慫蛋！大卿覺得，謝家會甘願當個慫蛋嗎？”

林敬堯臉色難看。

方蝣冇有再繼續說下去，有些東西，他這個身份不該知道。

但他不說，林敬堯心中卻清楚。

他一開始覺得謝家不會怎麼樣，是因為他覺得方蝣不過一介商戶，謝家不會在意他的死活，可他忘了，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方蝣的死活，而在於有人想殺謝梧的侄子。這事，謝梧若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過了，那豈不是正如方蝣所說，往後誰都可以往他謝家身上踩一腳？那謝家的顏麵又該放在何處？

再一個，謝梧若真不在意方蝣的死活，那之前謝家送來的東西裡，應該是不會放傷藥這種東西的。

林敬堯想到這裡，心中便是一凜。

這些東西，他本不該忽略，隻不過，國主那邊給下的壓力，讓他一門心思地隻想著怎麼在不影響自己仕途的情況下弄死方蝣，卻忘了留意這案子本身。

如今這麼一來，卻是尷尬。

明日垂拱殿議事，他若冇有帶去上頭那位想要的訊息，他接下去的日子定然會不好過。可若他呈上方蝣的認罪書和死訊，隻怕他接下去的日子依然還是好不了。謝梧一黨定然不會輕易罷休，到時候方蝣已死，上頭那位又豈會管他死活？

就在他糾結之時，方蝣忽又開口：“不如，我給大卿出個好主意，如何？”

話音剛落，林敬堯背後的侍從突然出聲喊道：“大卿！”

這不大卻帶著幾分凝重的聲音裡，隱隱地透著幾分想要警醒林敬堯的意思，彷彿在說，不要聽這小子蠱惑！

可林敬堯冇有理會，他盯著方蝣，沉聲問：“什麼主意？”

方蝣輕笑道：“大卿疲於查案，走夜路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暈過去了！”

林敬堯眸光一閃。不得不說，這小子還真有幾分急智！

他盯著方蝣瞧了一會後，起身就走。身後隨從，拿著凳子，緊隨其後。可剛出門，林敬堯忽地開口：“方蝣拒不認罪，鞭刑五十！”

侍從愣了一下，纔開口應下。

牢房內，方蝣也愣了一下。這林狗，還真是夠狠啊！

五十鞭，乃是重刑。

林敬堯如此行為，除了做給上頭那位看之外，多少也有些私怨在其中。他作為一個大理寺卿，卻被一個商戶牽著鼻子走，顏麵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