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2章 懂事

【第102章 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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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初左右。

方蝣再次被帶去了公堂。

與他那漆黑的牢房不同，公堂之內，燈火惶惶，亮如白晝。

堂上，依舊是那個總想努力表現得自己很聰明的寺丞。

堂下，卻多了兩個熟人，丁茂與陳舉。

大理寺會把陳舉帶來，不意外，但丁茂的出現，讓方蝣有些意外。

方蝣還未站定，就被押他過來的差役給按到了地上跪著。一旁，丁茂與陳舉瞧著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而後不忍地偏過了頭。

這時，堂上的鐘濤揮了揮手，頓有差役捧著個托盤上前，卻是先走到了那丁茂跟前。

“丁茂，你既是藥材鋪掌櫃，應該認得這托盤中的東西吧？”鐘濤在堂上問道。

丁茂垂眸往托盤中看去，隻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幾顆呈圓形的植物種子是什麼東西。他微微皺了下眉頭後，沉聲答道：“回官人，認得！這是馬錢子！”

堂上鐘濤聽得這話，不由得意一笑，緊接著又道：“認得就好。那本官再問你，你所在的藥材鋪中，可有此物？”

丁茂下意識地抬頭看了鐘濤一眼，眼中些許憂色閃過之後，還是選擇如實答道：“有。”

這話一落，那鐘濤臉上的笑意頓時更盛了幾分。接著，他就朝那差役示意，讓他將那托盤中的馬錢子送到方蝣跟前去。

“章華就是死於這馬錢子之毒，而這東西，正好是從你方蝣的房中搜出來的。方蝣，你還有何話可說？”鐘濤坐在高處，輕蔑的目光裡，藏得都是對自己這番操作的滿意。

方蝣淡淡回答：“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冇什麼好說的！”

鐘濤眯了眯眼，哼道：“方蝣，如今這毒死章華的劇毒之物都已經在你房中找到了，你還逞這口舌之利又有什麼用呢！你若老老實實認了罪，起碼還能少受些苦頭，死個痛快！你說是不是？”

方蝣卻不再接話。

鐘濤見狀，倒也冇發怒，直接就讓人將方蝣給帶了下去。等他走後，鐘濤又看向了丁茂和陳舉二人。

鐘濤也不問丁茂什麼，隻讓陳舉把昨日他們出發前往望春湖到他們回來這個時間內發生的事都詳細說一遍。

陳舉如實講了一遍，隻不過省略了謝書全他們差點被絆馬索所害一事。

問完，鐘濤看向貼書吏：“可都記下了？”

貼書吏點頭。

鐘濤見狀，讓二人簽了字後，就吩咐手下把人送了出去。

二人一走，他就拿著二人簽好字的口供記錄去了林敬堯那。

另一邊，丁茂與陳舉出了門後，朝著陽春街方向走了約莫盞茶時間後，陳舉終於忍不住，扯著丁茂，鑽進了一條無人的巷子。

一進來，陳舉看了看兩邊後，確認無人，便開口問道：“接下去怎麼辦？”

丁茂看了他一眼，語氣煩躁地答道：“你問我，我問誰！”

陳舉眯了眯眼：“你當真不知？”

丁茂擰起眉頭：“老李，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舉盯著他，目光中猶疑之色翻來湧去，片刻，他道：“既然你不知，那我就按我自己的想法來！東家不能就這麼被他們冤死了！”說罷，他扭身就走。

他在賭！

他步子看似走得急，可實際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

丁茂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眯了眯眼後，忽地邁步追了上去：“你等等！”

陳舉腳下頓住，嘴角微微一勾，又垂下。

他轉過身，看著靠近的丁茂，靜靜等著對方的‘自投羅網’。

可，對方卻道：“老李，要不我們去敲登聞鼓吧？”

陳舉看著丁茂，一時間竟是無法確定，這丁茂到底是不是方蝣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手之一。

“敲登聞鼓？你確定？”他沉聲反問。

丁茂歎了一聲：“眼下已經冇其他法子了。你剛在公堂上冇聽他們說嗎？那個章華是死於馬錢子之毒。那些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章華的死嫁禍給東家，我們都不過是些普通百姓，不去敲登聞鼓，還能怎麼辦？”

這話聽不出任何的破綻。

若是一般人遇到了這種情況，敲登聞鼓確實是唯一也最好的辦法。

可，丁茂真是一般人嗎？

一般人會在那時候，拉住他，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嗎？

陳舉盯著丁茂，心頭一片狐疑。

這時，丁茂見他不接話，又道：“說起來，你是從禹城一路跟著東家來的這裡，你跟東家認識得時間比我們長多了。你對東家肯定比我們更瞭解一些，你說，東家會做這種事嗎？”

陳舉目光閃了閃。

在陳舉看來，方蝣可太會了！

況且，這章華死得一點也不冤，就算真是方蝣殺的，也是他咎由自取。畢竟，那日若是那金宛馬真發了狂，衝撞了謝書全那些人，方蝣的下場定然也會很慘。

當然，眼前這丁茂到底是什麼身份還不確定，這些話自然不能說給他聽。

陳舉抿著嘴默了一會後，搖了搖頭道：“東家素來和善，應是不太會做這種事的。而且，他也冇這機會！”

“那我們就去敲登聞鼓！”丁茂再次說道：“說起來，要不是我那婆娘多嘴提了一句想去望春湖摘桃花做果子，東家也不會生出心思帶我們去望春湖，也就不會攤上這些倒黴事。如今我要不做點什麼，我心裡難安！”說著，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就往巷外走。

陳舉猶豫了一下後，拔腿跟了上去。

登聞鼓響起的時候，時間已過亥正，而林敬堯正在準備摺子，打算明日一早便遞牌入宮，將這舉子被毒殺一案的案情經過交到案前，由國主過目。隻要國主發了話，那這方蝣認不認罪都無妨了。

可他冇想到，一個掌櫃，一個車伕，竟然有膽為了自己的東家，去敲登聞鼓！

雖說，這登聞鼓，無論何人，無論為何事，隻要能受得住苦頭，都能敲得。可很多人，懾於皇權，基本都冇這膽子來敲登聞鼓的，除非事涉己身，逼不得已。

但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事，會讓人意外。

國主最近心情其實還不錯。上次他吐血之事後，無論是渭南郡王，還是太子那邊，都毫無動作，這讓他心裡略感安慰。

這心情一好，身體也跟著好了些。

於是，今日，他去了後宮麗妃處。

麗妃姓龐，與鎮西將軍龐鎮西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這些年，龐鎮西在西海一帶一直守在邊境，甚少回來。

五年前，麗妃唯一的女兒安平公主遠嫁隴西後，麗妃便一直有些鬱鬱寡歡。國主擔心其思念成疾，便將當時已經快要成年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渭南郡王記到了麗妃名下。

隻不過，麗妃對這渭南郡王素來冷淡，這幾年下來，除了年節時候，渭南郡王主動過去請安，兩人幾乎從不見麵。即便偶爾碰上，也頂多說上幾句客套話，便各走各的。

麗妃不肯親近，渭南郡王自然也不好過於主動。

所以，兩人這母子的關係，也隻不過是掛了個名頭而已。

但，大概也正因為此，這幾年，國主但凡來後宮，十次裡麵幾乎有一半都是來的麗妃的嘉瑞殿。

登聞鼓響起時，麗妃正在給他寬衣，二人準備就寢。

聽得鼓聲隆隆而來，麗妃正在他身上忙碌的動作一頓，隨即便又動作起來，卻是將原本解開的釦子又繫上了。

國主握住她的手，微微拍了拍，道：“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回頭再來看你！”

麗妃抬眸衝國主笑笑，道：“陛下不用擔心我，國事為重，臣妾這點輕重還是知道的！”

國主聞言也跟著笑了一下：“你向來懂事！”

麗妃笑著垂眸，轉身讓人拿了件披風來，親手披在了國主肩上，柔聲叮囑道：“夜裡風涼，還是披著些為好！”

“好，聽你的！”國主說完，又看了她一眼後，扭頭出去了。出了門，就吩咐柳大伴，去把之前各地上貢的好東西，挑一些送到麗妃這來！

柳大伴一邊應下，一邊隨著國主往外走。一行人出了嘉瑞殿，殿外朱輦早已候著，國主坐上朱輦，匆匆往垂拱殿行去。

等他趕到，登聞院已經將鼓響事由寫了摺子呈到了殿前。

國主從柳大伴手中接過摺子，一打開，便從其中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待他看完，更是臉色難看無比。

他冷著臉，沉吟了一會後，叫過柳大伴，吩咐道：“召林敬堯入宮！即刻！”

柳大伴神色一肅，躬身應下後，迅速轉身出門去安排此事。

林敬堯來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他人就已經站在了垂拱殿中，雖說如今已經是四月上了，可夜裡還是涼的，但林敬堯此時站在那，卻是滿頭大汗。

“陛下……”林敬堯剛開口，一份摺子突然從上頭砸了過來，啪地一聲砸在了他腳邊。

林敬堯心頭一跳，看著那張摺子，不知自己是該撿還是不該撿。正猶豫時，聽得國主哼道：“不撿起來看看？”

“臣這就看！”林敬堯一邊回答，一邊慌忙彎腰撿起摺子就看了起來。很快，他臉上原本因為趕路而泛出的紅暈，快速消退了下去，甚至逐漸透出了點蒼白。

“臣……臣有罪！”林敬堯毫不猶豫就跪了下去，伏首及地。

國主眯起眼：“哦？認罪倒是快！那你說說，你何罪之有啊？”

林敬堯跪伏在那，顫聲道：“臣犯了疏忽之罪！”

“疏忽之罪？”國主沉了聲音，臉上也明顯多了些不悅：“隻有疏忽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