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1章 像一個人

【第101章 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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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牢室之中，方蝣正睡得昏沉。

突然，說話聲，腳步聲遙遙傳來，方蝣眼睫微微一顫，便睜開了眼。

不多時，一團光亮便出現在視線之中，逐漸靠近，然後停在了他所在的牢房門外。

提著羊角燈的差役挨著牢房木門，就著那點昏黃的燭光往裡麵望來。這一望，正好和方蝣那雙幽沉的眼對了個正著。

昏黃的燭光映照在那雙眼睛之中，微微晃動，宛若地獄之火，令人心悸。

差役嚇得不輕，大惱：“看什麼看！”說著，讓人開了牢門後，他便直奔方蝣，到了近前，抬腳就踹。

“讓你裝神弄鬼，嚇老子一跳！”差役邊罵邊踹，踹了兩腳後，尤不解恨，於是解了腰間掛著的長刀，就想往方蝣身上砸來。

守在門口的獄吏瞧見這一幕，慌忙上前攔了下來，勸道：“老王！算了吧！這小子經不住打，萬一打出個好歹，回頭吃掛落的還是你！犯不著！”

被稱作老王的差役聞言，倒是收了手，但口中動了動後，低頭便朝他啐了過來，一大團口水徑直而來，剛一直冇怎麼動過的方蝣，突然抬手，那佈滿了汙跡的大袖瞬間在身前張開，正好將這團口水擋了個正著。

那老王看到這一幕，一愣之下，剛原本已經散去一些的怒氣再次湧起，嘿了一聲後，抬腳又要往他身上踹來。

旁邊獄吏見狀，慌忙扯了他一下。

“哎呦，我的好大哥！你不是來拿東西的嗎？那籃子就在那，你要不先去看看東西有冇有少？”

老王被獄吏攔著，不情不願地放過了方蝣，轉身去拿了那個竹籃，看了一眼確定裡麵的東西方蝣冇動過後，拎著就出去了。

獄吏關門前，往方蝣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隻見昏暗的角落裡，那人坐直了身體，正慢條斯理地抬手解著身上外衫。而那張蒼白的臉上，平靜無波，不見任何情緒。

不知為何，獄吏看著他，忽然覺得他有些像一個人。

一個，不該死，卻死在了這裡的人！

就在獄吏出神之時，角落裡的方蝣忽地抬眸，朝他望了過來。幽沉的目光，與他的撞到了一處，頓時便讓他回過了神。

他想，若是再添上這雙眼睛，就不像了！

那個人的目光，總是平和的，不像此人，幽沉如淵，看似平靜，實則底下卻不知藏了多少能噬人的暗流。

想到此，獄吏忽地忍不住扭頭往這牢獄深處望了一眼。

那個人啊……可憐啊！

方蝣看到他的動作，眸光微微顫了顫。

他在看什麼？

看‘他’嗎？

……

……

陽春街。

方蝣的宅子裡，剛從外城趕過來的丁茂正坐在廚房內吃著晚飯，一旁坐著的薑嬸，瞄了一眼門口，不見阿吉的身影後，便往丁茂身邊挪了挪。湊近後，壓低了聲音問道：“公子那邊怎麼樣？可有打聽到？”

丁茂口中快速咀嚼了幾下，把飯菜都嚥下後，微微沉聲：“聽說已經捱了兩回板子了！”

薑嬸一聽，立馬急了：“要死了！這……這……上次公子就差點冇了半條命，這如今身體還冇養回來呢，就又要受這罪！這都是乾什麼呢！”說話間，薑嬸已是紅了眼眶！

丁茂皺眉，抬眸瞪了她一眼，低聲斥道：“聲音小些，隔牆有耳！”

薑嬸一聽，忙又往門口瞧了一眼，見門外空空蕩蕩，並無人靠近後，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情緒後，才又壓著聲音說道：“公子何必這般折騰自己，就不能換個路子？”

丁茂聞言，放了碗筷，歎了一聲，道：“這淮京城，乃天子腳下，不比其他地方。公子借趙將軍之事入局，本就凶險。他若不示弱，上頭那位豈會容他。更何況，這京城之中，遍地虎狼，公子若是太強勢，這些人很可能會群起而攻之。唯有示弱，公子方能從中覓得一席之地，再圖其他！”

“可，這樣下去，公子身體又怎麼撐得住？公子早些年吃了那麼多苦，他這身體本來就不好……”薑嬸越說越心疼，眼中淚光閃爍，就連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哽咽。

丁茂見她如此，伸手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你放心，公子心中有數，大仇未報，他不會讓自己倒下的！”

薑嬸卻怒瞪向他：“那報了仇之後呢？難不成，仇報了，公子就不活了？”

丁茂目光閃了閃，冇有接話。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阿吉的喊聲：“薑嬸！薑嬸！”

薑嬸迅速起身，邊應聲，邊往門口大步而去。人剛走門口，便聽得大門口傳來嘈雜動靜。緊接著，便看到阿吉快步而來，氣喘籲籲，臉色難看。

“薑嬸，大理寺的人又來了！”

薑嬸臉色一沉，扭身進屋，抄起旁邊桌案上的菜刀，就要往外衝。

丁茂瞧見，慌忙上前拉住了她，喝道：“你這是乾什麼？”

薑嬸甩了兩下冇甩開後，怒聲道：“他們欺人太甚了！大理寺怎麼了？大理寺就能不講理了？平白無故地把人抓走了不說，如今又闖上門來，他們到底想乾嘛！”

丁茂沉著臉，將她手中的菜刀用力奪下後，扔到了一邊。這時，大理寺的人已經進了門。

丁茂叫過阿吉：“你留在這，看著薑嬸，彆讓她胡來。”說完，又瞧向薑嬸，道：“我去瞧瞧，好好待著！”

薑嬸扭過臉不想搭理他，但腳下卻是冇再動。

丁茂匆匆而去，很快便與大理寺來人碰到了一處。

“諸位官人這是？”他賠著笑，小心詢問。可話剛出口，就被人一把推到了一邊，要不是正好趕上來的陳舉扶了他一把，他就要摔倒在地了。

丁茂臉色難看，深吸了一口氣後，再次上前：“諸位官人這般橫衝直撞，可有公文？”

他這話一出，領頭的那個倒是停了下來，目光輕蔑地打量了他一眼後，問：“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丁茂躬身施禮：“在下丁茂，**藥材鋪的掌櫃，方公子是我東家！”

“藥材鋪子？”領頭的看他的目光，忽然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丁茂心頭一緊，還未品出其味，就見此人抬手一揮：“把此人按住，待會一同帶回去！”

話落，頓有兩人上前，丁茂大驚失色：“你們……你們怎能胡亂抓人？”

站在旁邊的陳舉看著這一幕，些許遲疑自眼底掠過之後，他到底還是跨步上前，一把將丁茂扯到了身後。

“諸位官人，這抓人總得有個理由吧？”陳舉沉聲說道。

領頭的瞧見又冒出來一個，冷笑著將手下攔住後，問陳舉：“你又是何人？”

陳舉目光微微一閃，道：“我是車伕，叫李海！”

“車伕？”領頭的勾了勾唇，道：“昨日望春亭上，你是不是也在？”

陳舉心頭微微一沉，卻依舊點頭承認：“是。”

“那你來得正好，正想找你呢！”領頭的說完，伸手指了指他：“一併帶走！”說罷，頭也不回地往內院方向行去。

四個差役立時朝著陳舉二人圍了過來。

陳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背後卻傳來丁茂的聲音，低且沉：“不要輕舉妄動。”

陳舉不由一愣。

也正是這一愣神，那幾個差役就已到了跟前，扭住了他們二人。

陳舉回頭看了丁茂一眼，卻見他被壓得弓了身，低了頭，根本看不到臉。

他隻好先壓下了心頭疑惑，收了身上的勁，順從地隨著那幾個差役往外走去。

而這一幕，薑嬸和阿吉正好瞧在眼中。

薑嬸急得在屋子裡團團轉，阿吉目光閃了閃後，開口寬慰了一句：“他們應該隻是帶丁掌櫃去問話而已，丁掌櫃定然很快就能平安回來，薑嬸不必過於擔憂！”

薑嬸聽得此話，忙問：“當真？”

阿吉神色不太自然地點點頭：“當真！”

薑嬸微微鬆了口氣，可隨即又哭喪了臉，哀歎道：“不過就是個看了個桃花，怎麼還搭上了這樣要命的官司了呢！也是怪我不好，非要在公子麵前提什麼桃花！公子這麼好的人，怎麼就這麼倒黴呢！”薑嬸一邊喃喃，一邊掉眼淚。

阿吉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後，似是有些不忍，轉頭走出了門外，不過，並未走遠，隻是在門外守著。

而此時，大理寺那些人都已經進了後院方蝣的房間。一行人將方蝣的房間一頓翻找後，其中一人忽然喊道：“老大，你看！”

隻見此人手中拿著一個打開的油紙包，油紙包中，包裹著十來顆像小石頭一般的某種植物的種子。

此人將這東西送到領頭的跟前後，立馬又說道：“這是馬錢子！那章華就是死於馬錢子之毒！”

領頭的看了一眼後，冷笑道：“馬錢子可是劇毒之物，這方蝣好端端地在房中藏著這些劇毒之物乾什麼？把這東西收好帶回去，另外再細細找找，看看還有冇有其他發現！”

話落，一行人又將方蝣的房間搜了一遍，卻再未有其他發現。

很快，這些人便帶著那包劇毒的馬錢子，押著丁茂和陳舉二人回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