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 第10章 笠帽

【第10章 笠帽】

------------------------------------------

卯時正。

安昌伯纔剛睡醒，還在梳洗，忽然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伯爺，吳知府那邊來了人，說是有要事找您。”

安昌伯聞言，正盥麵的動作一頓，接著道：“把人先帶去書房。”

等管家離開，身後一位梳著婦人髮髻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伸手接過旁邊侍女手中的帕子，然後等安昌伯抬頭時，拿著帕子輕柔地往安昌伯臉上按去。

結果，未等她有所動作，時年已有五十二的安昌伯猛地伸手，一把摟住女子的腰往懷裡一帶，同時另一隻手往上一把抓住了女子正拿著帕子的手。

女子一聲驚呼。

旁邊候著的兩個侍女，紛紛臉紅，識趣地退了出去。

“伯爺……”女子低聲嬌嗔，安昌伯低頭在其臉上嘬了一口後，見其兩頰飛上嫣紅，嬌羞得一副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的模樣，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無比開懷。

安昌伯帶著滿臉笑意出了門，可很快，他就笑不起來了。

吳康河身邊的老吳將話帶到後，就告辭了。安昌伯則黑著臉，讓管家親自去西跨院，將自己那整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好大兒去給喊來。

而就在安昌伯審問自己那好大兒的時候，遠在外城的方蝣正坐在客棧大堂裡，吃著餛飩。府衙的人來時，他剛把碗中最後一個餛飩送進口中。

來的是個小吏，臉生。

小吏是來送還路引的，方蝣接過後，叫住了立馬準備離開的小吏，問道：“敢問官人，不知我那匹金宛馬，可有訊息了？”

小吏對昨晚之事雖也有耳聞，卻並不明晰。聞言，眉頭一皺，道：“此事我不清楚，你若是急著想知道，就自己去府衙問。”

方蝣笑笑：“好，多謝官人。”

小吏匆匆離開，方蝣拿著路引打開看了一眼，確定冇問題後，收入懷中。接著，叫過旁邊正在擦桌的夥計，讓他幫忙去喊輛馬車來。

他要出城。

長豐亭，在東郊。

在往東大概七八裡路，就是這淮京城內權貴十分青睞的清涼山。

清涼山山勢綿延，峰巒起伏，景色秀美。淮京城中不少權貴人家，都在這山中，修有清涼彆院，一到盛夏，暑熱難耐的時候，就會拖家帶口地往清涼山中去。不過，一般這些彆院，都修在清涼山西麵一帶，那裡山勢起伏相對平緩，離淮京城也更近些，來往更便捷。

方蝣坐在馬車內，單薄的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而微微晃動著。

三十幾裡路，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清涼山山腳處。

方蝣下了車後，遞過早就準備好的碎銀，便準備離開。車伕忽然開口：“東家，真不用我在這等著？”

“不用。”方蝣道。

車伕皺眉，憂聲道：“如今天還未暖，這裡來的人很少，我若是走了，您到時候若是想回去，可未必能搭得到車。而且，您彆介意哈，我看您腿腳不便，這要是搭不到車，走回去可不是件輕鬆的事。”說著，他瞧方蝣臉上似乎並無不快，便又繼續說道：“要不這樣，您看著給個幾十文定金，我在這等著您，如何？”

方蝣笑笑：“多謝兄台好意。不過，不用了。”

車伕見狀，隻好作罷。

方蝣看著他拉著馬車調了頭離去後，才轉身進了山。

這進山主道，為了方便那些權貴進出，修得十分平整，並不難走。方蝣像是踏青，緩步其上，邊走邊看。

約莫走了兩三刻鐘左右，方蝣卻忽然偏離了主道，拐進了一條小路。

剛進小路不久，迎麵而來一人一馬。

那人頭戴笠帽，帽簷微垂，遮住了大半張臉。腰間挎著刀，左手中還拎著一柄劍，頗有些古怪。

方蝣依舊瘸著腿，一步一步朝著那一人一馬靠近過去。

直到，雙方相會。

那人依舊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臉，可他停了下來。

“家主。”平靜的聲音裡，透著恭謹。

方蝣嗯了一聲後，一邊往他身後的馬走去，一邊問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照您吩咐的備好了。”男人一邊回答，一邊上前伸手托了方蝣一把，助他翻身上了馬。

“北地那邊可有訊息？”方蝣在馬上端正了身形後，又問。

男人牽起韁繩，一邊掉頭，一邊答道：“京中派去的人已經到了，到的當天夜裡，就在館驛秘密會見了林副將，林副將在其房內待了有一個多時辰才離開。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動靜。陳副將他們已經知道趙將軍出事了，但還不知道他人已經冇了。”

方蝣聞言，冷笑起來，片刻，又問：“派去的人是誰？”

“原河興府知府嚴仁，如今任北三路經略安撫使，兼大京府知府，總掌北三路軍務。”

嚴仁？

方蝣微微皺了皺眉，這名字之前倒是冇聽說過。這幾年，朝中大大小小的動作，他都有關注。數得上名號的那些官員，他基本都會留意。可這嚴仁，他確實從未聽說過，這說明，在這之前，這嚴仁應該是名聲不顯的。

既如此，這嚴仁又怎麼會突然就冒了頭，領了這很可能會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呢？

還是說，這嚴仁本就是上麵那位早早就布在外麵的棋子？

畢竟，河興府就在北三路的東麵，兩地相互挨著。北三路有點動靜，河興府那邊往往都會第一時間就能知曉。

如此一想，這嚴仁的出現，倒還真有可能未必隻是巧合。

“回頭讓下麵的人好好查一查這嚴仁，包括他曾是誰的學生，入仕以來又去哪些地方任過職，事無钜細，都要查清楚。”方蝣垂眸瞧向前方正牽著馬的挺拔身影，沉聲道。

“好。”

方蝣忽地笑了一下：“你這笠帽不錯，給我帶帶。”他這話剛落，那身影卻忽然微微一僵。方蝣唇角的笑，悄悄盛了幾分，帶著些許惡劣。

可接著，那人卻真的抬手摘下了那笠帽，而後反手一甩，笠帽飛出，打著旋，眨眼就到了方蝣跟前。

方蝣眼一眯，抬手一抓。

笠帽停在了手心裡，額角的幾根碎髮卻隨之飛起，又緩緩落下。

方蝣轉手將這笠帽壓在了頭頂，口中卻輕輕嘖了一聲。

彷彿在說，脾氣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