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天光破曉,焦土邊緣忽現一行腳印,深且穩,一路延伸至她腳下。
腳印儘頭,躺著半枚銅錢,齒痕新鮮,像誰剛用牙咬過,血尚溫熱。
趙師容彎腰拾起,指腹摩挲血痕,忽然笑出聲,笑聲極輕,散在寒風裡,像雪片割破夜色:“李沉舟,你既敢回來,便彆想再走得乾淨。”
她抬眼,望向遠方——那裡,怒江潮起,像一條甦醒的龍,正捲起千堆雪。
她忽然明白,天下已在她腳下,而他,在她心裡,像那半枚銅錢,齒痕交錯,再也拆不開。
她贏了天下,卻輸了他;可輸了他,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贏?
趙師容握緊銅錢,轉身,步入火後餘灰。
身後,雪又落,無聲覆蓋那行腳印,像一場白茫茫的謊言,把殺機與慾念,一併埋得乾淨。
可雪下,有銅錢相叩,輕響如心跳,像誰在提醒:賭局未散,命仍未冷。
…臘月初三,怒江封凍,冰麵映星,像誰把銀河倒扣在人間。
趙師容在子時悄然離城,一匹瘦馬,一囊毒粉,半枚銅錢繫於頸側,貼骨生溫。
她冇走官道,反而繞至沉舟樓舊址——那裡焦土覆新雪,殘梁支星,像一具巨獸的骸骨,被月光洗得發白。
她立了片刻,伸手撫過一根焦木,指腹沾了黑灰,也沾了舊年火舌的記憶。
那一夜,李沉舟在這裡把三成毒鹽、七成血債一併焚儘,也把她名字寫進權力幫的生死簿,再不容她撕頁。
“李沉舟,我欠你一次,今日還。”
她低語,聲音散在風裡,像雪片割破夜色,卻無人應。
她此行隻辦一件事:引朱大天王入怒江冰麵,以毒鹽為餌,以己身為鉤,換權力幫北境一條生路——也換自己一條死路。
唐門已與她斷絕,權力幫更不需“盟友的弱點”,她趙師容,如今是江湖最鋒利的浮萍,漂到哪,哪見血。
她把半枚銅錢嵌進冰層裂縫,以龍涎化開,毒香隨冷霧升騰,三裡內,獸嗅之狂躁,人嗅之失明——足夠讓朱大天王嗅到,也足夠讓自己,再看不見天明。
寅時,朱大天王率三百水鬼踏冰而來,黑壓壓像一片逆流的鴉。
趙師容立於冰河中央,月白窄袖被風鼓起,像一麵將折未折的帆。
她腳邊,三十箱毒鹽一字排開,箱蓋半啟,鹽粒摻“落回”,遇風成紫霧,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