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甦醒後,便派人去查了方洛的過往。
但得到的訊息顯示,方洛一直生活在農家,從未接觸過醫理,之前的性子與如今大相徑庭。
鳳夜玄眯了眯眸子,心中疑竇叢生。
他的王妃,到底是在隱藏實力,還是……
五日後,方洛正在藥房裡搗鼓新藥方,爐中的藥湯燒的正旺時,一個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離王妃,求您救救我家王爺!”一個身穿黑衣的侍從破窗而入,好巧不巧,正好打翻了爐火上的藥盅。
看著滾入了一地的珍稀藥材,方洛眼底燃起一團怒火。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扯住那侍從的衣領,將人重重甩了出去。
侍從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如鬼,聲音都在打顫:“離王妃,您……奴纔沒跟您開玩笑,我們王爺快要死了,您快去吧!”
方洛盯著那些藥材看了好一會兒,眼中閃過惋惜之色,隨即才朝著那侍從看去,冷哼一聲:“你是哪個府裡的奴才?竟毀了本妃的湯藥!還妄想讓本妃出手救你家王爺?!”
侍從看著地上的湯藥,愣了一瞬後,連忙道:“是屬下著急了,王妃莫怪,屬下是崇王府的,王爺……王爺他快死了!”
聽他自報家門,方洛眉心微蹙,似在回想。
七日前宮中賞花宴,她為自保射出的那枚毒針,鳳煜珹當時嗤之以鼻,自己隻是起了捉弄的心思,才朝著鳳煜珹射了一針,想讓他長長記性。
事後,她想給鳳煜珹解毒,可那人一臉鄙夷,認為方洛是胡說八道,方洛索性收起瞭解藥,甚至將這件事兒拋到了腦後去。
鳳煜珹雖然不信,但孫貴妃向來謹慎。將那名中毒的小太監留在宮中觀察,如今小太監毒發身亡,他才知怕了?
方洛語氣冇什麼波瀾,朝著那侍從看去,“原來是崇王殿下,當日殿下不是不信麼?如今算來,恰好第七日。殿下此時纔想起尋醫,不覺得……晚了些麼?”
侍從冷汗涔涔,磕頭更急:“是王爺糊塗!是王爺有眼無珠!求王妃大人大量,饒王爺一命!王爺若有三長兩短,貴妃娘娘和陛下那邊……”
“怎麼?”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鳳夜玄不知何時被淩風推著來到院中。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似是覆著一層冰霜,聲音格外凜冽:“你家王爺不信本王王妃之言,自尋死路,如今倒要用貴妃和陛下來壓人了?本王倒要問問,當初貴妃在宮中設局害我王妃時,可曾想過皇室體麵、兄弟情分?”
侍從被鳳夜玄的氣勢所懾,到嘴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鳳夜玄看向方洛,眼神深沉:“洛兒,你若不願去,無人能強迫你。”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孫貴妃母子當初既動了害你的心思,今日鳳煜珹是死是活,皆是咎由自取。一命抵一命,此事便算扯平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崇王的性命不過是可以隨意抹去的籌碼。
侍從聞言,如墜冰窟,絕望地看向方洛。
方洛看著鳳夜玄,她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他是真的不在意鳳煜珹的死活,甚至樂見其成,以此作為對孫貴妃的報複。
可是,她不能不在意。
鳳煜珹若真因她當日的毒針而死,即便事出有因,皇帝心中會怎麼想?
孫貴妃又會如何瘋狂反撲?
這無疑會將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與皇權的裂隙也會更深。
她隻想治好他的腿,然後離開,不想再因自己給他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我去。”方洛開口,打斷了鳳夜玄的話。
鳳夜玄眸色一暗,看向她的眼神複雜難辨。
他知道,方洛不是怕了,而是不想再與自己有牽扯。
鳳夜玄心裡有些發堵,很想伸手將人攔下,卻不知該用何種藉口。
“歲檀,備車。”方洛不再看鳳夜玄,轉身對那侍從道,“不過,診金另算。”
侍從見方洛肯去,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應下:“那是自然,王妃放心,王爺早就備好了診金!”
方洛摸了摸下巴,補充道:“崇王殿下金尊玉貴,命自然也貴。三萬兩,現銀或等值銀票,少一分,我便轉身就走。”
侍從倒吸一口涼氣,三萬兩!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可看著方洛毫無轉圜餘地的神色,想著王爺此刻危在旦夕,他哪裡敢說個“不”字,隻能咬牙應下:“是!是!屬下這就去準備!請王妃隨屬下來!”
方洛跟著侍從往外走,經過鳳夜玄身邊時,腳步微頓,卻冇回頭,隻低聲道:“不必擔心,我心中有數。”
鳳夜玄看著她纖瘦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府門處,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崇王府。
屋內瀰漫著一股瀕死的絕望氣息。
鳳煜珹躺在床上,臉色已不是尋常的青紫,而是一種近乎妖異的深紫色。
他大張著嘴,費力喘著氣,眼神渙散,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孫貴妃本被禁足了,但聽聞鳳煜珹命不久矣,冒險出宮,如今正伏在榻前,哭的泣不成聲,絲毫冇了往日的雍容華貴。
見方洛進來,孫貴妃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也顧不得什麼身份體麵,急聲道:“離王妃!快!快救救珹兒!之前是本宮被歹人迷了心智,你若肯救人,本宮……”
方洛神色平淡,不願與她交談,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鳳煜珹的脖子,那裡有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周圍皮肉發黑。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或許是察覺到方洛來了,奄奄一息的鳳煜珹宛若迴光返照般睜開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紮的滾下床榻,撲通一聲,跪在方洛腳邊。
他死死抓著方洛的裙襬不放,紫色的臉上涕淚橫流,聲音啞得不行:“方……方洛,不!離王妃!本王不想死!救本王!你想要什麼?本王都給!”
昔日高高在上的崇王,此刻狼狽如喪家之犬,臉上再無鄙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