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王妃明察秋毫,卿儒這孩子,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薑氏說著,眼圈微紅,“那日回府,她父親氣得不行,若非王妃,我們呂家真是……”
方洛客氣地應著,心中卻知,以呂家的門第和皇後的關係,專程登門道謝是禮數,但薑氏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顯然另有其事。
果然,寒暄片刻後,薑氏看了一眼端坐一旁、沉默品茶的鳳夜玄,欲言又止。
鳳夜玄何等敏銳,放下茶盞,淡淡道:“呂夫人與王妃想必有體己話要說,本王正好要去書房處理些文書,失陪了。”
說罷,示意淩風推他離開。
待鳳夜玄離開,花廳內隻剩下三位女子,薑氏才彷彿卸下重擔,握住方洛的手,未語淚先流。
“王妃,臣婦今日冒昧前來,除了道謝,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纔想來求王妃一線生機啊!”她聲音哽咽,看向身旁垂首不語的女兒,“是為了卿儒這孩子的病。”
呂卿儒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不是羞怯,而是難堪。
“呂小姐她……”方洛目光落在呂卿儒身上,仔細端詳她的麵色。
呂卿儒肌膚白皙,但缺乏血色,嘴唇有些發紫,但不明顯,眉宇間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氣。
薑氏抹著眼淚,低聲道:“卿儒今年已十七,過了及笄之年兩年有餘,可……可月事至今未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呂卿儒身上,語氣更為艱難:“起初,臣婦也冇在意,隻以為卿儒身子虛,晚來也正常,可……卿儒及笄後,月事仍舊冇來,臣婦秘密尋來了不少名醫,都無濟於事。”
“那些大夫甚至說,卿儒此生都不能孕育子嗣!”薑氏聲音哽咽,眼中滿是惶恐與絕望,“王妃,身為女子,若不能為夫家傳宗接代,那……不是完了嗎?!”
不能孕育子嗣,這對於一個高門貴女而言,無疑是致命的缺陷。
這意味著她幾乎斷絕了嫁入高門為正室、延續嫡係血脈的可能。
難怪呂卿儒氣質如此清冷疏離,怕是早已心灰意冷,將自己隔絕於世情之外。
薑氏繼續道:“臣婦原已死心,隻想著日後為她尋個厚道人家,或是……或是讓她常伴青燈,也免得受人磋磨。可前些日子,偶然聽得永嘉郡主提起,說她多年的隱疾是王妃妙手回春,這才……這才又生了妄念。”
“王妃,您連郡主那般疑難雜症都能治,可否……可否為卿儒看看?無論結果如何,臣婦與呂家,都感激不儘!”
說著,竟要起身下拜。
方洛聞言,定了定神。
永嘉郡主這些年被狐臭困擾,平王妃憐惜她,為了讓她少參加世家貴女間的宴席,便對外聲稱永嘉郡主患有隱疾,不宜出門。
如今永嘉不再被狐臭困擾,時常生龍活虎的上街,平王妃索性替方洛將名聲打了出去,對外聲稱是方洛妙手回春,治好了永嘉郡主的隱疾。
方洛連忙扶住她:“呂夫人快彆這樣。”
她看向呂卿儒,語氣溫和:“呂小姐,可否讓我為你診一診脈?”
呂卿儒抬起頭,眼中死水微瀾,帶著一絲幾近絕望的期盼,輕輕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方洛指尖搭上她的脈搏,仔細診斷起來。
一盞茶的功夫後,她才睜開眼。
坐在旁邊等候的薑氏心急如焚,見她睜開眼,連忙上前問道:“王妃,卿儒的病……有的治嗎?”
方洛目光平靜的看向她,郭真如自己猜想的那般,呂卿儒體質寒涼,又時常鬱結於心,這才導致氣血瘀滯。
這病症放在這個時代的醫術來看,確實棘手,幾乎可判“死刑”。
但對於身懷空間、熟知人體奧秘的方洛而言,卻並非絕路。
隻是治療週期會很長,且需配合特殊的鍼灸導引和藥物調理,最重要的是,需解開呂卿儒的心結,讓她自身陽氣生髮。
她沉吟片刻,收回手,在薑氏母女緊張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呂小姐之症,確屬疑難。”
薑氏眼中光芒一黯。
“但,”方洛話鋒一轉,“並非毫無希望。”
薑氏猛地抓住她的手:“王妃是說……”
呂卿儒也倏然抬眸,眼中第一次燃起真切的光亮。
“需要時間,也需要呂小姐配合。”方洛坦誠道,“我先開一個方子,呂小姐需每日服用,不可間斷。”
“從今日算起,每十日來次王府,我來為她施針疏通經絡,驅散寒氣。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呂卿儒,“呂小姐需放寬心懷,莫要終日鬱鬱。思慮傷身,於你病情有百害而無一利。”
“能做到嗎?”她問呂卿儒。
呂卿儒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眸,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力量,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能!多謝王妃。”
薑氏喜極而泣,連聲道謝,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送走千恩萬謝的薑氏母女,方洛獨自站在廊下,思考著呂卿儒的病情。
呂卿儒的寒症並不好醫治,有幾味藥材極其難尋,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能不能找到。
此外,她還要準備一副特製的銀針。
“在想什麼?”鳳夜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自行推著輪椅過來。
方洛回頭,將呂卿儒的病情簡單說了,末了道:“這病有些麻煩,不過能治。隻是需要些特彆的藥材。”
鳳夜玄看著她談及醫術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光彩,那是與算計金銀、應付宮闈陰謀時截然不同的專注。
他心中微軟,道:“需要什麼,讓淩風去辦。庫房冇有的,去尋便是。”
“嗯。”方洛應了一聲,又看向他的腿,眉頭微蹙,“你的腿……真的還疼得厲害?”
鳳夜玄麵不改色:“嗯,尤其是膝彎處,著力時便刺痛。”他甚至輕輕抽了口氣,眉頭微擰。
方洛見狀,隻得暫時壓下疑慮:“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擬方子配藥。”
看著方洛匆匆離去的背影,鳳夜玄指尖輕輕敲著輪椅扶手,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