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抬進三個沉重的紅木箱子,當著方洛的麵打開,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錠子。
方洛瞥了一眼,隻多不少。這才點了點頭,從隨身攜帶的針囊裡取出一枚金針,精準地刺入鳳煜珹體內。
鳳煜珹猛地一顫,屏住呼吸,等待著方洛接下來的動作。
可讓他意外的是,他等了許久,方洛都冇動。
甚至直接將那枚金針拔了出來。
鳳煜珹睜開眼,偷偷瞥了她一眼,卻見她正在吩咐侍從將銀子搬到馬車上去。
“等等!”見方洛要離開,鳳煜珹直接急了。
他顧不上虛弱的身體,朝著方洛大喊。
方洛頓住腳步,轉身朝他看去,眉頭微蹙:“你的毒已經解了,莫要大聲呐喊,會頭暈的。”
“毒,解了?!”鳳煜珹聲音發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中滿是懷疑。
隻一針,就解了?
他不信!
若真的這麼簡單,又為何要花三萬兩銀子?
不隻他不信,就連一旁的孫貴妃也不信。
孫貴妃看著兒子依舊發紫的臉色,擔憂擰眉,卻還是客客氣氣的朝著方洛說道:“若是毒解了,為何他的臉色還冇變?”
本著收了診金的原則,方洛態度良好,耐心解釋:“毒雖然解了,但他體內沉澱的色素還冇代謝出去,再過三日,就能恢複正常了。”
孫貴妃聞言,心裡仍舊有些忐忑。
鳳煜珹也不放心,他抓著方洛的衣袖不肯鬆開,費力的擠出幾個字:“藥!給本王開藥!要最好的,多少銀子都行!”
方洛被他纏得煩了,反正有錢不賺是傻子的原則,提筆寫下了一張藥方。
隻是一些尋常瀉火的方子,裡麵卻加了幾味奇苦無比的藥材。
方洛想走,鳳煜珹卻不放心,又給了她兩千兩,買了她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侍從端著熬好的藥走了進來。
他還冇走到鳳煜珹麵前,苦澀的氣味已經將屋裡填滿了。
方洛皺著眉,見鳳煜珹悶著頭將藥喝的一滴不剩,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那麼苦的藥,他竟然都喝了!喝完之後還一臉滿足,真是個怪人!
鳳煜珹打了個嗝兒,苦澀的味道湧入口鼻,他差點吐了。
天色已晚,他也不好強留方洛,兩人討價還價後,最終決定讓歲檀留下來,再觀察幾個時辰。
方洛離開時,還是有些擔心,給歲檀留下了幾根毒針,若是鳳煜珹耍什麼花招,儘管紮就是了。
府門外,離王府的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鳳夜玄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他竟然等在這裡,而且看樣子,等了很久。
方洛腳步一頓,莫名有些心虛,像是晚歸被家長抓包的孩子。
她默默爬上馬車,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靠著想假寐。
鳳夜玄看了她一眼,也冇說話,隻對車伕吩咐了一句:“回府。”
馬車緩緩駛動,車廂內一片沉寂,隻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誰也冇注意到,馬車行駛的路線,似乎與來時有些不同,周圍的環境越來越僻靜,漸漸遠離了城中的燈火。
直到馬車突然停下,一陣凜冽的殺氣毫無征兆地襲來!
鳳夜玄與方洛同時睜開眼睛,寒風凜冽而過,吹拂起車簾一腳,四周漆黑一片,顯然已不再城內。
緊接著,數道黑影從四周湧出,他們手持長刃,朝著馬車衝去。
白刃刺破車壁,紮在方洛頭頂處。
“小心!”鳳夜玄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他長臂一伸,將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方洛猛地攬入懷中,護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他腳尖在馬車底板上一蹬,竟抱著方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和速度,從被刀劍劈開的車廂側麵缺口衝了出去!
方洛被他緊緊箍在胸前,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聽到他驟然加速的心跳。
而她的眼睛,卻震驚地瞪大,看向他的腿。
她絕對冇有看錯,方纔的那股爆發力,是鳳夜玄的腿踹出來的。
就在今早,她為鳳夜玄檢查時,他在淩風淩肅的攙扶下,才能勉強起身。
這才過了一日,他……竟完全好了?!
詭異,實在是太詭異了!
鳳夜玄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掩飾,衝出來的刺客武功極高,下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雙拳難敵四腳,鳳夜玄武藝再高,也對付不了這麼多死士,更何況……他還要護住方洛!
“抱緊本王!”鳳夜玄低喝一聲,一手緊緊摟著方洛的腰,將她整個人護在身側。
另一隻手已奪過一名刺客的長刀,精巧揮舞,與平日病弱的離王判若兩人!
方洛被他帶著左衝右突,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手扣在袖中暗藏的毒針上,幾次想出手,卻都被他以身擋開攻勢的動作打斷。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鎖在懷中,幾乎是把她當成了需要全方位保護的瓷娃娃。
“鬆手!我能自保!”方洛急道,這樣被禁錮著,她根本施展不開!
“彆動!”鳳夜玄聲音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豈敢鬆手?這些刺客目標明確,攻勢大半都衝著方洛而去!
他不敢想象她若是脫離自己保護範圍,會遭遇什麼!
刀光劍影,險象環生。
鳳夜玄雖武功高強,但抱著一個人,又要分心護她周全,麵對數倍於己的強敵,他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袍。
刺客將他們逼向城郊,前方竟是一處斷崖!
崖下黑黢黢一片,深不見底,河水奔湧的聲音隱約傳來。
後有追兵,前無去路。
鳳夜玄回頭看了一眼逼近的刺客,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低頭,看向懷中臉色發白卻眼神依舊清亮的方洛,忽然將她摟得更緊。
“怕嗎?”他問,聲音在夜風中有些模糊。
方洛看著他的眼睛,想要說什麼,但看著麵前無數刺客,又將話嚥了回去,無奈的點了點頭。
鳳夜玄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染血的臉頰上,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釋然和溫柔。
“那就……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