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慧又接著補充道:“姐姐對那周婆子也格外依賴信任,那周婆子,可算是姐姐心裡頭最要緊的人了。”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光芒。
這既是討好太子,提供可能拿捏方洛的軟肋,又何嘗不是一次隱秘的報複?
憑什麼方洛那個醜八怪、不潔之人,能嫁入王府,還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關注?
鳳煜川將她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瞭然。
這位方二小姐,心思可不淺。他並未對那“不潔”之說發表看法,也未曾追問周婆子具體所在,隻略一頷首:“二小姐有心了。這些事,孤知曉了。”
方婉慧有些失望,她本以為能引得太子更多追問,或是得到些許承諾。但太子顯然不欲多談,她也不敢造次,隻得悻悻住口。
又稍坐片刻,鳳煜川便藉口宮中有事,起身離去。方婉慧送到雅間門口,望著太子頎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中又是失落,又是興奮。
她今日所言,必已在太子心中種下了刺。
方洛,看你還能得意幾時!
東宮,書房。
夜色已濃,燭火劈啪作響。
鳳煜川處理政務時,一直心不在焉,腦海中總是回想起方婉慧說過的話。
方洛的幼年,很不順心,甚至受儘了欺淩與白眼。
可即使這樣,她也冇有自暴自棄,反而自學了一身本領,活的那樣灑脫。
倒真讓人心生歡喜……
就在這時,侍奉在沈清菡身邊的嬤嬤前來拜見,神色格外難看,她跪在地上,躊躇開口:“殿下,太子妃那邊……似乎還未放棄沈將軍舊案。”
嬤嬤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鳳煜川頭頂炸響。
他麵露震驚之色,差點捏爛手中的糕點,眼皮微微抬起,冷聲問道:“她查到哪一步了?”
嬤嬤雙肩發顫,吞吞吐吐的說道:“今……今日一早,娘娘邀請了高校尉的夫人來府裡用茶,期間偶爾提起過幾句當年的舊事……”
說到這裡,嬤嬤定了定神,用無比真誠的眼神看著他,說道:“高夫人什麼也冇說,畢竟當年之事,高校尉知道的也不多。”
“既然查不出什麼,你又何必緊張?”鳳煜川盯著嬤嬤的臉,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果然,嬤嬤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老奴無能,前些日子,府中多了兩名小廝,一直負責殿外的灑掃,本也相安無事,可……可今日高夫人來時,竟一眼認出那兩名小廝是沈家舊部的老兵……”
鳳煜川走到書案後坐下,指尖輕敲紫檀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清菡……他這位太子妃,表麵端莊賢淑,是父皇和朝臣眼中合格的未來國母,唯有他知道,她那平靜表象下,埋藏著對鳳夜玄何等蝕骨的仇恨。
這份仇恨,曾是他樂見其成的利器,但若讓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絕不能讓她接觸到可能翻案的活口!
“那兩個老兵,現在何處?”他聲音平靜,卻透著寒意。
“已經被娘娘關在寢殿的暗室裡了。”嬤嬤如實回答,靜靜的等待著鳳煜川的命令。
鳳煜川皺著眉,將手裡的糕點徹底碾碎。
緊接著,他揮手召來心腹,隨意吩咐幾句後,才讓嬤嬤離開。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連綿不絕的下了好幾日。
離王府雪鬆院內,方洛正凝神替鳳夜玄檢查雙腿。
這幾日一直下雨,不利於鳳夜玄恢複,她檢查格外儘心。
溫熱的指腹在他腿上遊走,方洛一寸寸按壓著,按照常理來說,鳳煜川的腿疾幾乎痊癒了。
可當她扶著鳳夜玄嘗試起身時,他卻眉頭緊蹙,額角甚至沁出細汗,悶哼一聲,搖頭道:“不行……還是使不上力,針紮似的疼。”
方洛鬆開手,看著他重新跌坐回輪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自己的推斷應該冇錯呀,但他的疼痛反應也不似作偽……
難道是心理作用?
或者有什麼極細微的損傷是她未能探查到的?
方洛眉頭緊鎖,低頭注視著那雙腿,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要是放在從前,她還能將鳳夜玄帶進空間裡,用精密的儀器仔細診斷一番,可如今鳳夜玄是清醒的,稍微有些風吹草動,他便會有所察覺。
單單是為了檢查,就冒險帶人進入空間,實在太冒險了。
若是用麻醉針……那個念頭隻在方洛腦海裡閃了一瞬,便被她否定了。
鳳夜玄心思縝密,若是不知不覺的昏過去,一定會引起他的警覺。
“奇怪……”她喃喃自語,蹲下身,又想伸手去按他的膝蓋穴位。
鳳夜玄不著痕跡地將腿往後收了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許是前幾日用力過猛,傷及根本了。看來,還需再養些時日。”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這幾日他私下嘗試過,雖步履尚有些虛浮不穩,但確已能站立行走。
隻是……每當想起方洛與自己兩清的承諾時,那句“我已經好了”便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甚至卑鄙地享受著此刻她全然的關注和指尖那令人貪戀的溫暖。
“嗯,也隻能慢慢養了。”方洛直起身,壓下心頭的疑慮。
或許是她太心急了,畢竟他曾重傷瀕死,恢複期反覆也是常事。
正當她盤算著是否要調整藥方時,侍女來報,呂夫人與呂小姐來訪。
方洛眉頭微蹙,呂丞相是皇後的兄長,皇後當年一直將呂卿儒養在身邊,便是在變相的培養太子妃。
隻是一年前出了那檔子事,鳳煜川力排眾議,直接將沈清菡娶回了東宮,皇後因為這事,生了一場大病,呂卿儒也淪為了京城裡的笑柄。
方洛並不想與皇後和太子沾邊的人來往,隻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聽門房說了,薑氏足足帶了一馬車的謝禮。
方洛與鳳夜玄走到前廳時,薑氏與呂卿儒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呂卿儒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氣質清冷,但看向方洛時,眼中帶著真摯的感激。
薑氏則更顯熱絡,言辭間再三感謝方洛當日殿上為呂卿儒仗義執言,洗脫冤屈。